杨延朗没再多言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第二日。
当清晨的光从窗棂透进来时,杨延朗已坐在盟主堂的正厅里。
白震山坐在他对面,一碗粗茶冒着热气。这个白苍苍的老者今日穿了一身灰布短褐,袖口挽到臂膀,露出肩胛上包扎好的伤口,哪怕只是静静坐着,也像一头刚打完猎、敛了爪牙的猛虎。
“说吧。”
白震山端起茶碗,“从严府门口开始说,一个人,一双眼,一个字都别漏。”
杨延朗便从头讲起。
从两排仆人齐声恭迎,到严蕃起身相迎、拉手入座;从“与阁臣一般无二”
的吹捧,到高恭顺、房子陵、苑明远三人的丑态;从刘晋元的殷勤,到严仕龙那只一眨不眨的独眼。
说到美人盘时,白震山的茶碗停在半空。
说到美人杯时,白震山放下了茶碗。
说到严仕龙将银链递到他面前、低声说出“她全家都在我手里”
时,白震山忽然打断了他。
“你当时说了什么?”
杨延朗一愣:“我说……我说不愿见此女因我受罚。”
“不是这句。”
白震山盯着他,“严仕龙把链子放在你面前之后,你说什么?”
杨延朗回忆了一下:“我没说话。他让我选——喝那杯酒就是救她,不喝就是告诉她世上没有英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女子求我救她,严仕龙说要处理她,我……”
“你喝了酒。”
杨延朗点头,又摇头:“我没喝那女子嘴里的,而是喝了自己桌上的酒。敬严蕃满桌珍馐、满厅美人,敬他教会我一件事——在那座府邸里,人,是可以被当成东西的。”
白震山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他的笑声很轻,像风翻过墙头,但杨延朗听得出,那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笑。
“好。”
白震山只说了一个字。
杨延朗等了一会儿,不见下文,忍不住问:“就一个字?”
“一个字够了。”
白震山重新端起茶碗,“你这一趟,比我想的要好。”
杨延朗心头一松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,带着少年人的锐气:“说起来,这位权倾朝野的严辅,似乎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。我当众拂了他的面子,他还能笑着把我送到府门外。”
白震山端着茶碗的手,又一次停住了。
杨延朗没察觉,依旧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:“说到底,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,管不到我们江湖上的事。我是武林盟主,他敬我三分,也是理所当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