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撑着手臂,一点一点坐起来,每动一下,腰腹的伤口就撕裂一分,黑血渗出来,染红了衣襟。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冷汗涔涔,可他咬着牙,没有出一声呻吟。
“云哥,你伤太重了,不能动——”
朱仙儿扑过去,想扶他。
陈忘猛地抬起手,挡住了她。
那只手在抖,可他的目光很稳,直直的盯着她,一字一顿:“别碰我。”
朱仙儿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云哥……”
“你不配叫这个名字。”
陈忘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阁顶的霜雾,“你在我面前演了十年的戏,演得可真好。”
朱仙儿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眼泪在流,可她没有否认。
她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,因为他说的是真的。
“云哥……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……”
“为了我?”
陈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,随即又沉下去,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响,“你害了那么多人,你说是为了我?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,目光里的恨意像一堵墙,把她隔绝在外面。
“朱仙儿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认识你。”
朱仙儿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剑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不出任何声音。
陈忘撑着云巧剑,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、手、乃至整个人都在抖,可他没有倒下。
他转过身,朝红袖走去。
“云哥哥——”
红袖扑过来,扶住他。
她滚烫的眼泪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。
陈忘看着她,目光里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点:“红袖,带我走。”
“好。”
红袖扶着他,一步一步,朝阁外走去。
“拦住他们——”
朱仙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带着哭腔,“不能让他走——他出去会死的——”
朱雀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,刀剑抬起,挡在门前。
陈忘停下脚步,站在那里,背对着朱仙儿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死在外面,也比死在你身边好。”
朱仙儿的眼泪终于决堤了,无力地蹲了下去,双手捂着脸,哭得像个孩子。
红袖扶着陈忘,一步一步,穿过人群,没有人再拦他们。
朱雀阁的弟子们默默让开一条路,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,一瘸一拐,走出大门。
白震山三人在赵戏等红袖招弟子的搀扶下,紧紧跟随。
身后,朱仙儿跪在地上,看着那道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门外。
她没有追,因为她知道,她追不上了。这辈子,都追不上了。
风吹过阁顶,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滴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