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是铺天盖地的白。
是雪。
是血。
染红了整片雪地的血泊里,娘亲倒在那里,腹部插着一柄剑,温热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,染红了雪,染红了地,染红了她整个世界。
而握着那柄剑的人,那张脸——
是大叔。
是那个给她买糖葫芦、给她暖手、在无数个黑夜里护着她的大叔。
是那个她叫了一路“大叔”
,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人。
是她的父亲。项云。
芍药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,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抖。
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,却不是往日里的依赖与光亮,是震惊,是不敢置信,是铺天盖地的绝望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脚下凝结着血冰的地面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看着陈忘,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,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来都没认识过。这一路颠沛流离里,她攒了又攒、视若性命的温暖与依靠,在这一刻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想喊什么,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只有破碎的、压抑的呜咽。
“别过来——”
许久,她才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抗拒。
话音落的瞬间,她猛地转过身,疯了似的飞奔下楼,脚步声越来越快,越来越远,最终彻底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里。
陈忘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吞噬了她身影的黑暗,站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,指尖朝着她离开的方向,悬在半空,指尖控制不住地着抖。他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解释,最终只化作两个破碎的气音:“丫头……”
可他能说什么?
十年前雪夜里的血,到现在还沾在他的手上,连他自己,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他的手最终重重垂落,像坠了千斤的铁。
他没有追,也没有资格追。
下一秒,他反手拔出刺入后腰的匕,扔在地上,并握紧手中的云巧剑,缓缓转过身,直面霜雾中央的厉凌风。
“终于舍得让她知道真相了?”
厉凌风的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弄,凝霜剑垂在身侧,剑身上的寒气像活物般吞吐,“我还以为,你要追上去演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。”
陈忘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剑,冷眼看着厉凌风,眼底是翻涌了十年的恨意。
“十年前你亲手杀了她娘,十年后你亲手逼走了她。”
厉凌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,像淬了冰的刀,字字都往陈忘最痛的地方扎,“项云,你这个人,还真是克妻又克女。你说是不是?”
项云。
这个名字,他已经十年没听过了。十年前雪夜里的项云,早就死了,活下来的,只有背负着罪孽的陈忘。
陈忘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,却依旧一言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