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一下,便像擂鼓一声,敲在空旷的胸腔里,震得他头昏脑涨。
严峻为什么还不回来?严蕃究竟会如何处置他?
若是皇帝忽然召见,他又当如何应对?
翟功禄想了无数种说辞,每一个字眼他都反复咀嚼了千百遍,像溺水者抓住每一根可能漂来的稻草。
至于严蕃的态度。
起初,翟功禄是笃定的,严首辅树大根深,自己是他棋盘上一枚过了河的卒子,虽不甚紧要,但弃了也嫌可惜,总会设法保全。
可这念头在死寂的浸泡下,渐渐也变了味。
这监牢,这彻骨的寒冷,这无人问津的处境……
不安的种子一旦落下,便在心头疯长起来。
翟功禄猛地打了个寒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他想起了严蕃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,看人时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雾,温和下面藏着什么,谁也看不清。
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年鞍前马后,为严家做的那些脏活、累活。
那些在隆城为讨好严仕龙被他亲手克扣、逼上绝路的老兵。
翟功禄以为是自己效忠的投名状,如今想来,却都成了可能勒死自己的绞索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响起。
那声音极轻、极稳,落在地上,几乎与这死寂融为一体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,一步一步,由远及近,精准地朝着他这间牢房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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翟功禄猛地挺直了脊背,脖颈僵硬地转向牢门方向。
一个黑影,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栅栏外。他就那样站着,仿佛与黑暗同源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严峻!
认出来人身份的那一刻,翟功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贴近了他,隔着冰冷的牢笼,匍匐在严峻的脚下。
“严将军,首辅大人怎么说?”
“严将军,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?”
“严将军,救我!”
……
严峻没有回应翟功禄的任何提问和乞求。
他只是沉默着,默默将一个朱漆食盒从栅栏下方的空隙平稳地推了进来。
食盒不大,漆面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上面没有任何纹饰,朴素得近乎诡异。
动作完成,严峻便不再停留,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转身,融入过道的黑暗深处。
“严将军?”
“严将军!”
“严峻……”
无论翟功禄如何嘶吼,都阻挡不了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仿佛他从未来过。
只剩下那食盒,静静地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。
翟功禄的瞳孔骤然缩紧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盒子,想动,四肢却像灌了铅,又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。
他想起了无数种可能。
鸩酒?白绫?还是别的什么能让人“干净”
消失的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