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震山和陈忘心照不宣,沿羽道一路北行。
皇宫的宫墙附近,正新建着一座高大恢宏的建筑,看那框架,似此宫墙还要高大,地基更是占据了整整一坊。
从过路行人的只言片语中,可以得知,此乃新任工部尚书刘晋元的宅邸。
不过,陈忘似乎并不关心这些。
他在隔壁的一座坊子的坊门前久久驻足,似乎很想进去,又似乎有所犹疑。
“进去看看吧!”
白震山鼓励道:“反正来都来了,不看一眼,反生遗憾。”
陈忘点了点头,迈步走进了坊门。
其余三人不明所以,问白震山道:“这是哪里?”
白震山的回答简短精要:“盟主堂,旧址。”
几人追随陈忘的脚步,一起走进了这座坊子。
坊门中也有一条宽阔大道,将坊子一分为二。
左手处是一处红绸招展的高楼,客来客往,热闹非凡。
右手处,是一片烧的黢黑的断壁残垣。
两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陈忘没有犹豫,径直向右手边的断壁残垣走去。
辉煌一时的盟主堂,如今房倒屋塌,罕有人至。
站在盟主堂旧址的门前,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,陈忘思绪万千。
十年前,大雪纷飞。
项云抱着爱妻陈巧巧的尸身,失魂落魄地奔出盟主堂,跌倒在雪地之中。
当年项云跌倒之地,正是陈忘如今站立的地方。
触景伤怀。
他本想跪伏在地,掩面痛哭,可终究没有这样做。
重回京城,陈忘不是只为了大哭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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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忘沿着满布青苔的石阶,缓步踏入盟主堂。
密布的乱石和丛生的杂草中,竟突兀地矗立着一面未倒的石壁。
在石壁之上,竟还写有一首题词。
陈忘记得那首词。
十年前,项云称武林盟主,建盟主堂,风光无两。
皇宫之中,三位皇子次第来盟主堂祝贺。
太子朱炳瑞与项云畅谈庙堂事、江湖事、天下事,通宵达旦,彻夜不眠。
琅琊王朱钰锟携金珠美玉、粉娥秀黛,欲借机拉拢,却被拒之门外。
永安王朱潇渲两手空空,只拎来一壶美酒,与项云开怀畅饮,酒至半酣,诗兴大发,挥毫提笔,于壁上作词半阙。
待上半阙写完,永安王灵感枯竭,竟不知从何处着墨,便佯装醉酒,踉跄奔出盟主堂,而后仓皇而逃。
盟主堂影壁之上,就此留下了这残缺不全的半阙题词。
可相隔十年,陈忘故地重游,所见壁上题词,竟然是完整的上下两阙。
上半阙遭烈火焚灼,早已难以辨认,而下半阙清晰可见,似是盟主堂惨案之后,有人特意补上去的。
此词,词牌名为《六州歌头·少年盟主》
少年豪气,持剑立京中。比武场,逞威风,剑出鞘,败群雄,天下颂英名。称盟主,人心附。建堂口,聚英雄,成一统。武功盖世,年少壮志酬,名传九州。提剑蘸点墨,江湖作画轴,任意描摹。绘宏图。
大梦方醒,辞京都;雪纷纷,鸣孤鸿。名与利,都成空;朋和伴,俱无踪。云霄落尘笼,心已老,志难成。封长剑,弃名姓,废武功。醉酒持觞,忘旧事前尘,剑鸣匣中。念旧恨新仇,何时归江湖,剑斩邪风。
寥寥数语,几乎写尽项云半生风云,读来令人不胜唏嘘。
几人正沉浸在词句之中,冷不防听人在背后“咦”
了一声,随后道:“盟主堂旧址久无人烟,如今竟有人来,稀奇,稀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