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道尽头,老将军黄霄策马而来,声音沉稳有力。
跟在黄霄身后的,还有宁海卫将士们。
他们要来为将军送行。
“恩师,”
戚弘毅见黄霄老将军前来相送,急忙下马拜道:“一切皆由朝廷主张,谈何怪罪?戚弘毅久在军旅,身体多有伤病,这才请求回乡养病,并无他念。”
黄霄拍了拍戚弘毅臂膀,以长者的口吻安慰道:“得了吧!你的事,我多少也知道一些。咱们这些前线打仗的,干不过人家后方有嘴的,有时候,也要少一点自己的想法,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嘛!”
戚弘毅看着黄霄,若依着从前,恐怕难免有一场辩论,可如今却提不起心气。
他只是苦口婆心地嘱咐道:“恩师,如今虽已尽剿海波城、双木洲倭寇,然而原海波城倭酋山本纲夫仍率残部退居闻涛岛。如今东南抗倭兵马尽在你麾下,仍需派遣重兵驻扎海波城,并时刻注意闻涛岛倭寇动向,防止其登陆反扑。”
倭酋之所以能从海波城逃向闻涛岛,皆因黄霄本部水师未按约定守住海岸。
如今戚弘毅当众旧事重提,黄霄面上大为不悦,道:“知道你戚大将军能打倭寇,可我黄霄也不是吃素的。东南倭情我自有了解,何须多言。”
戚弘毅本想将心中部署也一并交代,可见老将军神情如此,自觉多言无益,便不再多说。
转过身来,戚弘毅还要面对挽留他的一众百姓。
看着道旁洒泪相送的百姓,戚弘毅心中万般不舍。
他解下腰间配剑,立在街头,并对剑立誓:“诸位乡亲父老,我戚弘毅只是暂且离开而已,并非弃汝等而去。我在此对剑立誓:今我留剑于此地,若倭寇再犯东南,我即便孤身一人,也必来此取回宝剑,抗敌平倭,不负众望。”
说罢,果真留剑于道上。
而后,戚弘毅才重新翻身上马,缓步离去。
百姓默默跟随着戚弘毅的骏马,相送不停。
戚弘毅见状,挥鞭打马,一路驰骋而去,只是任谁都没有发现,在他的眼角,竟飞出一滴铁骨柔情的将军泪。
百姓们目送至看不到戚弘毅的背影,仍在驻足观望,良久不愿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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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不长远,戚弘毅到一客栈驻足,欲寻陈忘等人,却被店家告知他们一早便乘坐马车离开了。
陈忘等人近日居于客栈之中,也听到宁海卫军营中些许传言,待去寻他,却被告知戚弘毅升迁调往别处,而项人尔出走不知下落,均已不在军营之中。
既如此,几人只得作罢。
几日之间,陈忘等人身上伤痛已无大碍,又不欲在东南多做耽搁,便只好不告而别,乘车马出走。
临行前夜,几人又从百姓口中听闻戚弘毅辞官回乡的消息,眼睁睁看见百姓们彻夜无眠,并自发分布各道,以求偶遇将军,即便不能挽留,也可相送一程。
缘分浅薄,既然无缘一见,陈忘等人干脆按原定计划继续北上。
路上行走之时,几人如往常一般闲谈解闷儿。
展燕疑惑道:“这戚将军好生奇怪,练兵打仗正直严苛,论功行赏时一丝不苟,对上却又贪赃枉法以邀宠献媚。可是呢?给他升官他又不做,那他图什么?而且,这样的人,又偏偏受士兵和百姓爱戴,想不通,他这样的人,究竟算好还是算坏呢?”
“反正我觉得戚将军是好人,”
杨延朗道:“要说坏,也是那些收钱的家伙坏。若是他们不收,谁乐意处心积虑去送呢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杨延朗的话引得白震山一阵大笑。
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,道:“这小子话糙理不糙啊!那姓戚的小子是我姑娘芷儿相中的男人,依我看,芷儿的眼光不错,我也看得上他。”
杨延朗看自己的话得到白震山的响应,向展燕挑了一下眉毛,那意思大概是:“你看,我都瞧的明白,你怎么就看不懂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