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的是英语,每个音节都咬得生硬,符合证件上那个来自北方的游客身份。
司机挑了挑眉,方向盘往左打满,车子滑进车流:“那个钟点,好多场子还没开张呢。”
他从镜子里瞥见乘客没什么表情的脸,又补了一句,“要不要先揾间酒店落脚?”
杜盛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一下:“约咗人。”
他故意让粤语腔调显得笨拙,像刚学舌的外来客。
引擎低吼着冲上高。
窗外的棕榈树连成一片晃动的绿影。
杜盛靠进座椅,真正思考的是陈耀在电话里没明说的麻烦——地盘争端。
洪兴在这边的人手掰着手指都能数完,能镇住场面的更少,大部分精力都耗在娱乐场的日常琐碎里。
靓坤某次喝酒时提过几句,新嘉坡这几处产业无非是酒吧、赌档、食肆,还有那些亮着暖昧灯牌的场所。
陈耀不愿松口的那家赌档,似乎被地头蛇盯上了,价钱压得离谱,两边僵持着,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味。
车子减,拐进一条街道。
霓虹灯牌在尚未暗透的天色里懒洋洋地亮起零星几点红光。
光耀娱乐城的招牌就在前面,蓝底金字,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车门关上,杜盛的身影没入商场旋转门。
再出来时,已是另一身行头,连走路的姿态都添了几分陌生。
他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。
约定的地方是家私密会所。
陈耀推门进来时,目光在杜盛脸上停留了几秒,才缓缓坐下。
“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他声音里混着茶香,也混着别的什么,“阿盛,你如今的模样,和记忆里对不上了。”
话里有话。
杜盛听得出那层意思——不只是说伪装,更是指这些日子翻天覆地的变故。
蒋天生的事,洪兴内部的暗流,多少风声早已漂洋过海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,早不是当年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角色了。
陈耀端起茶杯,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他想起上次见面时杜盛的样子,再对比此刻,心里那点感慨像茶叶般沉沉浮浮。
有些人注定关不住,只是这跃升的度,快得让人心惊。
“耀哥倒是没变。”
杜盛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,擦了擦手,“躲在这边清闲,让人羡慕。”
寒暄像蜻蜓点水,掠过水面便收。
杜盛放下毛巾,指节在玻璃桌面轻轻一叩。
“之前托你打听的事?”
陈耀从怀里摸出个信封,推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