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德指尖压在照片上,“历史教过我,别轻易相信任何黄皮肤的人。”
“那就换一个。”
答话轻巧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这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攀梯子的华人。
记住,这局棋的精髓在于——所有硝烟都必须来自他们内部。
即便最后我们输了,清算的刀也落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轿车驶离别墅时,霍德透过车窗回望。
露台上的身影已融进晨雾,只剩轮廓如剪影般贴在灰白的天幕上。
这个貌不惊人的牛津学者,竟让他脊背窜过一丝冰凉的敬意。
真正的舵手从不看脚下浪花,只盯着海图上的航线与终点。
比起那位即将离任的船长,此人何止高出一筹。
“克里斯托弗,”
他喃喃自语,拉上车门时皮革出沉闷的叹息,“每段历史的尾声都需要个挽狂澜的人。
但愿是你……但愿米字旗的影子能永远笼着这片港湾。”
七日后,晨雾依旧缠绵太平山。
霍德坐在办公桌前,看着新任布政司的任命函在打印机里缓缓吐出。
窗外传来渡轮悠长的汽笛,像某种旧时代的余音。
他忽然想起离任总督甲板上那枚泛冷的紫荆花胸针——有些退场静默如沉船,而有些序幕,正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悄然拉开。
港岛在他生命轨迹里即将刻下完整的终止符。
午后三点钟的阳光斜照进总督府新闻布厅。
肥胖的身形把定制西装绷出光滑的弧度,他特意选了深蓝条纹三件套——领带夹上维多利亚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”
卫奕信爵士已经离任,但我仍要感谢他献给港岛最珍贵的五年时光!”
他说话时下颌软肉轻轻震颤,华语流利得让在场记者都暗自惊讶,“而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只会更深,就像……”
他突然从内袋掏出个揉皱的纸袋:“上环街市的鸡蛋仔,三块钱一份!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,有一半是港岛赐予的!”
记者席爆出哄堂大笑。
次日所有港报头版都登着同一张照片:肥胖身影蹲在深水埗棚屋区捧着咖喱鱼蛋碗。
《东方日报》标题最是戏谑——总督吃遍十八区,化身扫街馋嘴猫。
这场亲民表演在半月后攀至顶峰。
当何曜宗的明德医院在观塘破土动工时,肥胖身影不仅亲自剪彩,更卷起袖管与工人一同搅拌水泥浆。
电视台镜头捕捉到他白衬衫袖口溅满灰泥的瞬间,他正用生硬粤语对何曜宗说:“何生,我们要建更多平民医院呀!”
当晚《新闻透视》专栏里,时事评论员黄毓民拍案惊呼:“这个鬼佬总督居然会说‘我们’!”
摩星岭劳工子弟学校奠基仪式上,肥胖身影再度现身。
何曜宗致辞刚结束,他便抢过话筒宣布总督府将额外拨款两千万支持教育。
恒曜百货深水埗分店开业当日,肥胖身影携全家前来采购,当众称赞何曜宗的商场才是底层民众真正所需。
不足两月,肥胖身影在港岛民间的声望如潮水般涨至高点。
街头巷尾开始流传:这位是开埠以来最贴地气、最得民心的总督。
腊月寒风初次侵袭港岛时,太平山顶晨雾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