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德将身体前倾,西装袖口在桌沿压出细微的折痕,“在我的认知体系里,对手的任何举动都应当引起警觉。
即便暂时无法解读其意图,我们也必须站在对立面进行干预。”
卫奕信掩嘴打了个漫长的哈欠,眼睑垂着像两片被雨水浸透的落叶。”
那么你认为,流浮山那片滩涂地里藏着什么秘密?”
“这很可能又是北方的授意。”
霍德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气,“他们需要借助自由港的跳板,让那些贴着封条的集装箱漂洋过海。
如果让何家的旗帜在那里升起……”
话音未落便被截断。
“够了。”
卫奕信挥手的动作像在驱散恼人的蚊蚋,“别把何曜宗塑造成无所不能的魔鬼。
伦敦方面在马丁事件后来了新指令——除了你提出的消耗方案,任何针对何氏的新行动都必须冻结。
你现在的任务是想办法让他们的金库更快见底,其余的不必再提。”
霍德感到某种冰冷的液体正顺着脊椎缓缓下渗。
杀不得,压不住,那个人的资金池仿佛连接着地下暗河。
这几个月来,何曜宗挥霍银钱的度简直像在焚烧落叶,倘若连消耗战都败下阵来,难道真要他们这些末代官僚眼睁睁看着几十年经营的棋局,在离场前被拆得七零八落?
“阁下,您不能继续消沉。”
就在卫奕信手指触到门把的瞬间,霍德压低的声音像匕般刺穿空气,“每一步退让都在助长对方的势力。
等到移交仪式那天,这片海域恐怕再也找不到我们的锚点。
请回忆您踏入港督府时,唐宁街交代过什么。”
卫奕信的肩胛骨在制服下轻微耸动。
午后的光线穿过百叶窗,在他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。”
霍德,你知道我们尝试过多少次了吗?”
他的嗓音里掺着砂砾,“我尽力了。
可伦敦那些老爷总以为这里的局势该像泰晤士河般平稳,稍有波澜就来电训斥。
说实话,我现在只求平稳卸任,这难道也是罪过?”
“他们根本看不见真实的战场!”
霍德突然提高音量,趁机疾步上前,“那些坐在壁炉边翻阅润色报告的人,怎会明白何曜宗正用手术刀肢解我们铺设多年的脉络?但先生,港督府最后一任主人不会是我们。
当末代总督接过您的位置时,伦敦自然会看清这里的真相。
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让继任者无法指责我们留下的是个烂摊子,不是吗?”
卫奕信终于转过身来。
眼袋浮肿得像浸泡过夜的棉絮,蓝眼珠表面爬满猩红蛛网。”
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?继续正面碰撞?等着他再让我们当众出丑?霍德,你掌管着财政钥匙,应该比谁都清楚——何曜宗每次出手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