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米仔跨下游艇舷梯时,食指正反复刮擦公文包铜扣边缘细微的毛刺。
他西装裤管还沾着昨夜葡京赌场里挥之不去的烟丝气味,混着海风咸腥钻进鼻腔。
“细伟,何生竟让你亲自来迎?”
靠在黑色平治车头抽烟的男人闻声直起身,掌心在引擎盖上拍出两声短促的响。”
吉米哥,这车虽比不得澳门那几辆劳斯莱斯气派,却是实打实的防弹款。
上车先?”
吉米仔钻进后座才开口:“不急。
何生这个时辰应当还未起身。
先去深水埗看看阿公。”
“还是吉米哥记挂旧情。”
细伟转动钥匙时动机出低沉的嗡鸣,“跟着你们这些大佬做事,真是一世都学不完的功课。”
“痴线,这哪用学?人总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爬起来的。”
吉米仔笑骂声刚落,车窗外的街景便开始向后流淌。
七点五十分的深水埗老屋庭院里,龙根正缓缓推出手掌。
他每日寅时起身饮茶,打一套八段锦,午后搓几圈麻将,入夜偶尔去夜总会捏捏姑娘腰肢——纵使那个被他一手托起来的后生已在立法局里翻云覆雨,他的日子依旧像祖屋那架老座钟般不紧不慢地摆荡。
不是何曜宗忘了照拂这位昔日大佬。
是龙根自己划下了界线。
自那后生跻身立法局那日起,他便不爱旁人再提何曜宗是他门下细佬。
社团里大小事务,叔父辈能私下议决的绝不递到何曜宗案头。
人得看清潮水流向,当那后生与鬼佬大亨们在名利场厮杀时,他这个老骨头帮不上忙,至少不该成为拖住脚踝的水草。
“阿公,晨安。”
龙根收势转身,看见吉米仔立在院门边时,眼尾皱纹便堆叠成舒展的沟壑。”
吉米仔!多久没见了?”
“上月尾才在金沙厅饮过茶呀。”
吉米仔笑着跨过门槛。
龙根已攥住他手腕往屋里引,扭头朝里间喊:“冲壶普洱来,要陈年饼茶!”
茶烟袅袅升起时,吉米仔从公文包抽出一份装订齐整的契约。”
阿公,曜哥嘱我在澳门物色了套别墅。
往后过海办事也有个落脚处,赌场套房再奢华,总不如自家屋企自在。”
龙根接过那叠纸,指腹摩挲着印花税票凸起的纹路,眼眶竟有些烫。”
有福气。。。真是有福气。”
他声音里裹着砂纸般的粗粝,“我十几岁拎着砍刀在庙街讨生活,熬到三十几岁才勉强扎起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