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世豪几步抢到船头,惨白的探照灯光如同利剑劈开雨幕,将他整张脸照得毫无遮掩。
扩音器里传来的命令在风浪中反复回荡。
他狠狠碾熄烟蒂,回头对众人低吼,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记牢了,我们是去澳门观光。
除此之外,多一个字都别说。”
码头的水汽混着柴油味黏在皮肤上。
李忠志跨过船舷时皮鞋底打滑,甲板残留的鱼鳞在晨光里泛出腥亮的银斑。
他推开舱门,那些铝合金箱子在昏暗里码成齐整的方块,像停尸房的抽屉。
开锁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。
李忠志掀开箱盖,成捆的千元港币散出油墨与旧纸特有的酸涩气息。
他抽出一沓用指腹捻过边缘,纸币哗啦作响如秋风扫枯叶。”
张老板点石成金的本事令人佩服。”
李忠志转身时,证件夹在指间反射着冷光,“警队补偿的八百万疗伤费,才三个月就孵出这么一窝金蛋?”
张世豪斜倚在锈蚀的栏杆上,西装袖口沾了片鱼鳍。”
李眼红啊?”
他咧开嘴露出镶金的臼齿,“马场风水轮流转,昨夜我押的那匹冷门马连七驹,赌场账房现在看见我都手抖。”
押解车穿过青马大桥时,张世豪透过铁栅望着海面破碎的倒影。
湾仔警署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,墙壁上留着指甲抓挠的淡痕。
他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椅背,腕表秒针每跳一格都像在耳膜上敲钉。
“三个钟头了李。”
张世豪忽然笑出声,脚镣撞在椅腿上哐啷作响,“要不要我叫外卖送杯奶茶给你提神?”
文件夹摔在铁桌的巨响惊飞窗外歇脚的麻雀。
李忠志俯身时,阴影笼罩了半张桌面:“去年圣诞夜,太平山别墅区的狗整晚没停过叫。”
张世豪颈侧的青筋微微隆起,他吹了声口哨:“全港岛失眠的阔佬那么多,李要不要逐个去送安眠药?”
“我提太平山了吗?”
李忠志直起身,不锈钢保温杯旋开时蒸腾出普洱茶垢的沉香。
律师的牛津鞋跟敲击走廊瓷砖的节奏由远及近。
郭金凤挎着鳄鱼皮手袋进来时,香水味瞬间压过了漂白水的气息。
门关拢的瞬间,张世豪猛地前倾身体,手铐链条绷成直线:“找阿勋。
让他带雷管去给李宅换换风水。”
“现在去会不会太显眼?”
郭金凤的指甲陷进手袋缝线。
“那就送份大礼到他们车库。”
张世豪眼球布满血丝,“杨吉光折在澳门后,只剩那癫仔敢接这种活。
告诉他,要是李家窗玻璃明天还完整,以后就别想再领分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