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脑筋转得倒快,知道名单是你唯一的救命符。”
何曜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难怪马丁当年会挑中你。
恭喜,你是头一个进了这冰窖还能喘着气出去的。
阿敖,带他去笔架山,你们屋区底下那个酒窖。
我还有些事,得慢慢问他。”
绝处逢生的希望,堪比沙漠旅人脚下突然涌现的泉眼。
他猜不透何曜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这是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圈套?但至少此刻,呼吸还在继续。
回到笔架山已是深夜,何曜宗毫无睡意。
地底酒窖的灯光亮到凌晨一点,问话仍在继续。
几轮交锋下来,他看清了文嘉盛的底牌:这不过是远东科一枚边缘的棋子,专司见不得光的清除任务,真正的核心机密,他连边都摸不着。
这不奇怪,一个华人,在马丁眼里顶多是件用旧即可丢弃的工具手套,若非怕他泄密,早该消失在暗处。
就在何曜宗兴趣渐失,准备结束这场审讯时,对方强烈的求生欲猛地爆出最后一点价值。
“何生!如果你想拿到马丁手里那份名单……未必没有机会!”
文嘉盛声音急促,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“我看得清楚,马丁有个致命的毛病——他贪钱!在真金白银面前,他对女王的忠心……恐怕还比不上从前的我。”
“贪钱?”
何曜宗眉梢微动,“仔细说,他怎么个贪法?”
见对方话锋回转,文嘉盛急忙倾身,语更快:“这几年,马丁的心思全扑在港岛这最后一块殖民地上。
他捞钱的门路……”
酒精灼烧着喉咙时,那些被理智封存的话便会挣脱枷锁。
我曾偶然听见他与军情五处的人交谈,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,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咒骂。
他说从五三年板门店的笔尖落下那一刻起,不列颠在维多利亚港的黄昏便已注定只剩余晖。
如此头脑却被丢进远东科的档案堆里,与流放何异?
何曜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:“既然如此,他何必在港岛铺开那张情报网?”
“为了黄金。”
文嘉盛吞咽了一下,喉结滚动,“一面是对伦敦旧主最后的尽职,一面是在为自己掘后路。
这些年,他利用职务从那些政治部啃不动的硬骨头身上榨油水——何先生可记得二十年前纵横港九的颜雄探长?他的名字就躺在马丁的账簿里,最后是靠一箱箱钞票换回了喘气的机会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
何曜宗的目光如探针般刺进文嘉盛眼底,试图从颤动的瞳孔里筛出谎言的砂砾。
若那人真被贪欲蛀空了根基,棋局反倒简单了。”
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颜雄如今躲在曼谷唐人街的茶烟后面。
地址我可以给您,真伪一探便知。”
文嘉盛的背脊微微弓起,像条搁浅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