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半年前那场宴会,温热的茶水顺着梢滴进衬衫领口的黏腻触感。
两名助理在他身后僵立着,像两尊摆设。
“直接些吧。”
何曜宗身体前倾,手肘抵在玻璃桌面上,“卫奕信许了你什么?商会主席的位置坐稳了,还是下一块地皮的优先权?”
“何生误会了。”
李照基从西装内袋抽出丝帕,按了按额角。
那里并没有汗,只是种习惯性的动作。”
屋邨计划再推进下去,楼市崩盘对谁都没有好处。
你新拿到的医疗牌照,教育批文——这些足够你转身了。
何必赶尽杀绝?”
窗外传来遥远的汽笛声。
何曜宗食指在桌面轻轻叩击,节奏稳定得像秒针走动。”
李主席,”
他忽然笑了,眼里却没什么温度,“你走进这栋楼前,有没有数过停车场里有多少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?电梯从一楼到二十三楼,中途停了几次?”
李照基脸色慢慢变了。
他确实注意到停车场异常空旷,电梯直达时毫无阻滞。
“两个钟头前,这层楼连厨房的蟑螂都被请出去了。”
何曜宗端起那杯凉透的普洱,对着光线看了看茶汤色泽,“现在你坐在这里,和我讲‘赶尽杀绝’。”
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,瓷器相碰出清脆一响。”
去年竞标新界地块时,你联合七家地产商围标,把底价压到三成。
那些等着拆迁补偿的村民后来跳海了几个,李主席数过没有?”
“商场如战场……”
李照基声音干涩。
“所以今天也是战场。”
何曜宗打断他,目光掠过李照基微微抖的手指,“回去告诉港督,屋邨计划不会停。
银矿湾的预制板明天继续吊装,下个月第一批住户会拿到钥匙。
如果他觉得这是麻烦——”
他顿了顿,窗外云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,“让他亲自来见我。”
李照基站起来时膝弯有些软。
他转身前最后看见的,是何曜宗重新望向海面的侧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