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墙边那幅港岛全景图前,手指划过蜿蜒的海岸线,最后停在港督府的位置。
“等卫奕信主动来找我们。”
指关节在图纸上叩出笃笃的轻响,“如果这位总督够聪明,就该明白港岛商会已经递了解题方法。
三十七家商行,六十二万雇员——当这些人的饭碗同时出响声时,任何一方都得坐下来听。”
李则巨忽然觉得喉咙紧。
他看见父亲眼底映着地图上的经纬线,那些线条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
“您是说……以商会的名义去谈判?用就业稳定做筹码,既让英国人让步,又让对岸挑不出错处?”
“记住,我们只是商会的代表。”
李家成转身时,西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,“出头鸟让给别人当。
保障民生就业是中英联合声明里的白纸黑字,这把钥匙,得用在最关键的锁孔上。”
夜色完全笼罩了维港。
对岸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,但书房里两人都清楚,有些光亮的背后,已经开始滋长裂痕。
指尖在真皮扶手上敲出无声的节拍。
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透过落地窗,在他镜片上淌过一片碎金。
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时,他并未立刻起身。
“让您久候。”
卫奕信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,布政司霍德跟在他身后半步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李家成这才缓缓站起,礼节性地欠身。”
督府事务繁重,您能拨冗相见,已是我的荣幸。”
两手相握的瞬间,他察觉到对方掌心那层薄薄的湿意。
一丝极淡的弧度在他唇边隐去——李照基点燃的那把火,看来已灼到了这位总督的座椅。
“商界今日聚集了三万余人?”
卫奕信刚落座便切入正题,目光如探针,“您身为商会名誉主席,对此有何见解?”
李家成不疾不徐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,越过茶几,直接递向霍德。”
这是三百二十七家商会成员的共同署名。
督宪阁下,我们无意制造纷扰,更非针对您颁布的条例。
事实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视线转向卫奕信,“恒曜置业的行径,已彻底践踏了市场应有的规矩。”
霍德接过那叠纸,指尖有些僵。
他只草草掠了几行,便转递给身旁的上司。
釜底抽薪的计策出自他的谋划,可何曜宗尚未动摇,港岛商界的怒潮却已先拍上了岸。
他终究算漏了那个人的钱囊究竟有多深。
卫奕信浏览着联名信,眉心的褶皱逐渐加深。
他摇了摇头,仿佛在叹息:“以成本价抛售房产、提供无息借贷,甚至向部分市民无偿赠予……李先生,您说得对,这确实是在摧毁既有的游戏规则。”
“远不止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