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华早报》的记者突然刺破沉闷,“这是否代表环保法案本身存在谬误?”
那抹强撑的笑瞬间冻在脸上。
卫奕信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海,瞥见街角那辆奔驰车旁倚着的身影——何曜宗松了松领带,正似看戏般望着台前。
两道视线在半空中劈砍出无形的火星,卫奕信指间的讲稿已被攥得簌簌抖。
“政府决策需兼顾各方平衡……”
他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维持就业与稳定,在此时刻尤为紧要。
故此,环保法案将暂缓推进。
港府始终重视本港经济活力,现阶段……生计或许应当置于绿意之前。”
台下哗然炸开。”
这是否意味港英当局向资本妥协?”
另一道声音锐利地追来。
“不是妥协!”
卫奕信陡然拔高声调,“是要保住几十万家庭餐桌上的饭碗!”
他甩下这句镀了金的话,转身时西装下摆掀起仓促的弧度。
没人看见他离场时后颈沁出的汗,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伦敦来的电报已在抽屉里躺了三天,字字都刻着“失望”
这艘旧船最后的航程里,他若再掌不稳舵,返航的日期恐怕就要提前钉上日程了。
深水湾别墅的餐厅还飘着雪蛤汤的余温。
李则巨挥手屏退佣人,瓷匙轻碰碗沿的脆响停下后,他才开口:“父亲,我不懂。
就算要逼卫奕信收回那法案,何必跟着商会把场面闹到伦敦去?我们在英国的投资……”
李家成缓缓用餐巾拭过嘴角,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里,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:“则巨,如今这港岛,早不是港督一人拍板就能定乾坤的棋局了。”
他推开椅子起身,窗外暮色正浸透半片海湾,“这次受损的不止我们。
那些英资银行、靠我们管道赚钱的洋行,谁不在暗中抵着那法案?卫奕信许的愿再美,也得伦敦点头才能变现。”
他走到儿子身旁,手掌按在对方肩头时力道沉了沉:“你说得对,何曜宗敢正面迎击,背后定然藏着我们摸不到底的深潭。
等英国人和他背后那股力量撕咬到两败俱伤……”
李家成顿了顿,眼底掠过鹰隼盯住猎物时的暗光,“那才是我们收网的时辰。”
“父亲已有谋划?”
老人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海面,玻璃映出他凝重的侧影:“则巨,在谈谋划前,我再教你一课。”
他指尖轻叩窗棂,“有人称我们是红顶商人——我不否认。
李家这艘船造了几十年,甲板够厚,桅杆够高。
能把它掀翻的……”
他忽然回头,瞳孔里映着儿子骤然绷紧的脸,“从来只有政治的风浪。”
李则巨脊椎倏地挺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