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头盯着陶杯里晃荡的透明液体,眼神直。
被架空之后,他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在这张油腻的桌子前灌醉自己。
除此之外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故乡是回不去了。
得知妻子另嫁他人的那天,新宿这群淌过血汗的兄弟就成了他在世上最后的挂念。
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华龙会烂在江仔手里,可眼下他连会里的事务都摸不着边。
这些日子,华龙会在江仔手里越走越偏。
他们比本地极道更狠,做事渐渐没了底线。
“老板娘,添酒。”
铁头用指节叩了叩桌沿,嗓子像砂纸磨过。
柜台后的女人迟疑地看着他:“铁头哥,您今天已经喝了不少……”
“怕我赊账?”
铁头猛然抬头,眼里缠着血丝。
他伸手摸遍所有口袋,只掏出几枚百元硬币。
这时有人在他对面坐下,推来一张皱巴巴的万元钞票。
“铁头哥这张脸还值两壶酒?想喝就喝,我请。”
铁头眯起眼睛。
昏黄灯光下,老鬼那张瘦削的脸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专程来看我落魄?”
铁头扯了扯嘴角,浑浊的眼底却透出几分清醒。
老鬼左右瞥了瞥,身体前倾:“兄弟们……都念着你。”
铁头的手指在杯沿停住:“念什么?我又不能带你们捞钱。”
“江仔越来越过分了。”
老鬼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搞起粉货生意。
外面地盘打不进去,就先在华人街散货。
上周基隆来的驼伯只是劝他别对同胞下手,腿就被敲断了。
大伙嘴上不敢说,心里都……”
“关起门欺侮自己人,算什么东西!”
铁头一拳捶在桌上,震得碗碟哐当乱响。
满屋酒客纷纷侧目。
老鬼急忙按住他手臂,喉结滚动:“小声点……现在到处是他的人。”
酒杯在木桌上磕出沉闷的响声。
老鬼看着铁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知道话已说透,便不再言语。
居酒屋的帘子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,远处传来电车碾过轨道的噪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