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声音低下去。
“出去!”
门开了又关。
铁头重重跌回椅背,抬手捂住眼睛。
他想起初到东京时连绵的阴雨,想起在建筑工地扛水泥的午后,想起那些用生硬日语讨薪的夜晚。
后来这群人聚到他身边,他们叫他铁头哥,他们把微薄的工钱凑在一起买酒,在廉租屋里用各地方言吵吵嚷嚷。
可现在,那条他们一起趟出来的窄路,正分岔成两道悬崖。
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手,所有人都会掉下去。
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。
年轻人站在1216房门前,指节悬在按钮上方。
他想起铁头说“枪一响就回不了头”
时的眼神,想起兄弟们挤在漏雨房间里分食一碗泡面的样子。
三秒后,他按下门铃。
门立刻开了条缝。
东莞仔侧身靠在门框边,眼里没什么意外。”
进来吧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。
茶几上除了那只黑皮箱,还多了两个玻璃杯,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。
东莞仔递过一杯:“何先生要新宿的码头,你们要一条生路。
这笔买卖,很公平。”
年轻人接过杯子一饮而尽,烈酒烧出一条火线。”
铁头不会点头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,”
东莞仔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蛇滑过草丛,“总得有人往前走。”
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他的视线黏在那只皮箱上——二十捆百元美钞码得整整齐齐,像块沉甸甸的金属砖。
这笔钱能换多少支黑星手枪?能喂饱多少双饿绿的眼睛?或许还能撬开警视厅某扇紧闭的门。
喉结滚动了几下,他哑着嗓子挤出话来:“要是我们点头,何先生拿什么担保?”
东莞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:“你凭什么替整个华龙会做主?”
“就凭这个!”
他拳头砸在自己胸口,布料底下传来闷响,“会里兄弟敬重铁头不假,可谁心里没憋着火?在新宿这鬼地方讲仁义?笑死人!他当这里是老家祠堂吗?”
“听你这意思……要反水?”
东莞仔忽然收起笑意,“何先生最讨厌吃里扒外的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