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彬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茶已经凉了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他想起今晨处长办公室里的命令:日落之前,必须有人为机场那摊血负责。
“人都死了。”
李文彬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趁现在还能转圜,找个愿意扛事的。
你应该明白,这次死的是英国籍……”
“原来李警官也分肤色定人命价?”
何曜宗截断他的话,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吊扇吱呀转动,卷起桌上几张零散单据。
李文彬看着对方眼睛里那片沉静的黑,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根本多余。
他沉默着喝完最后一口冷茶,陶瓷杯底碰在木桌上出闷响。
“那你究竟想要什么结局?”
“从头到尾,先动手的不是我。”
何曜宗碾熄烟蒂,“既然有人开了局,我只能跟到底。
李警官刚才说错了一点——这事现在已不是记能单独料理的了。”
他站起身,影子斜斜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“城寨出来的兄弟信我,社团里的人看着我。
今天若我随便推个人出去顶罪,往后谁还肯替我卖命?”
门关着,窗外传来远处货轮的汽笛声。
李文彬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疲惫:“何曜宗,你图什么?”
“在你们穿制服的人眼里,我们做事非得图个什么吗?”
何曜宗也笑了。
他走到窗边,手指拨开百叶窗的叶片,午后的阳光切进室内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”
如果非要个理由——”
他转过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这人最忍不得憋屈。”
“等你顺了这口气,恐怕要被递解出境了。”
“递解?”
何曜宗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,“李警官,现在不是五六年了。
再过几年,该收拾行李的是谁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”
李文彬的指节微微白。
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布料摩擦出窸窣声响。
走到门边时,他停顿了片刻,没有回头。
“两个英国人在城寨地界出事,警务处不会轻易罢休。”
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,“我会尽量多拖一天。
想通了,随时找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