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抹了把嘴角,“自从他的货靠岸,海关那些黑制服连码头边的浮漂都不查了。”
何曜宗凝视着杯中沉底的菊瓣。
金三角的劳斯莱斯不该出现在这条浑浊的水道。
东星在元朗有现成的码头,乌鸦为何偏要绕远路?鱼头标的货沉了,东星却静得像坟场?连这位西环地头蛇都蒙在鼓里?
窗外的霓虹灯突然转换颜色,猩红的光淹没了巴基额角渗出的汗珠。
烟头在指间燃到尽头,烫得何曜宗指尖一颤。
他碾灭火星,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账目上。
数字密密麻麻,像爬满白纸的蚂蚁。
他合上账本,朝门口扬了扬下巴。
“基哥,”
他声音平得像块磨刀石,“话就到这里。
去账房,二十万。
砵兰街的事,夜里再议。”
他顿了顿,眼皮抬起来,“蒋生耳朵灵,你脚步放轻些。”
巴基脸上堆起的笑纹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搓了搓手,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弯:“何生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我这就回去清点手头人马。
砵兰街那块地,我吃定了。”
门合拢的轻响过后,屋里只剩下挂钟齿轮咬合的滴答声。
何曜宗没动,盯着门板看了许久,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巴基远去的背影。
他忽然伸手,重重叩了叩桌面。
细伟推门进来时,看见何曜宗背对着窗,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肩线绷得很直。
“曜哥?”
“去鲤鱼门。”
何曜宗没回头,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,“找飞机。
就说我请他饮茶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别让鱼头标听见风声。”
细伟喉结动了动,应了声是,转身带上了门。
屋里重新静下来。
何曜宗慢慢靠向椅背,手掌压在冰凉的桌面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
让一个靠粉末吃饭的人自己断掉财路?他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除非狗能戒掉啃骨头的瘾。
鱼头标,你最好是真的想洗干净那双沾粉的手。
鲤鱼门的风带着咸腥气,吹过油塘邨斑驳的外墙。
飞机背靠着一棵老榕树,树根虬结凸起,硌着他的脊骨。
他叼着烟,没吸,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。
风一来,灰烬簌簌落下,洒在他洗得白的牛仔裤上。
附近几个档口都在传,传鱼头标要收手不干了。
消息像滴进油锅的水,炸得底下人心浮浮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