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终于真正明白了过去一直想不通的那点事。
复眼吓人,是因为它背后之物非人。
而怕,则是他身体里那点凡尘之血在害怕。
未央是羽皇之女,她体内流着的是真正的妖皇之血,那种东西生来就站在所有生灵之上。
“我祖上只是肉体凡胎,到了我这一代,才勉强踏上修行,怎么敌得过那些传承了千年,万年的妖皇之血?莫非真的就差这么一层吗……”
这念头一起,陈阳全身的血液都搅动起来。
他体内那七十多条已经开辟出的淬血脉络,原本安静地运转着,此刻却开始疯狂颤动,血脉深处升起了一股躁动之感。
也就在这时,似乎是没有看到陈阳所在,那黑暗深处的复眼忽然消失了。
没有任何征兆,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。
陈阳只觉得那股压力骤然一空。
他睁开了眼。
然后对上了另一双眼睛。
一双竖瞳,近在咫尺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陈阳心头又是猛地一突,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。
他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,看到那眼眸深处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像是水光在里头打转。
随即他才觉,自己正被人半抱在怀里。
龙灵跪坐在他身侧,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袍。
少女此刻满是惊惶,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鼻尖也红红的,喉咙里还压着一阵阵抽泣。
“我怎么了……”
陈阳脑袋昏沉。
龙灵见陈阳睁开了眼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那眼泪便唰地滚了下来。
她没顾上擦,只是把陈阳往自己怀里又揽紧了些,声音温和,和平时那股颐指气使的妖王判若两人:
“楚宴,你终于醒了!我,我以为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,我刚才没留神,没收着力。”
“你没事吧?还有哪里疼?”
陈阳眨了眨眼,脑子里还蒙着。
他在龙灵怀里侧过头去,看了看四周。
这里是他们先前歇息的那座小洞府,两个蒲团还在原位,角落里滚着一只酒坛。
他慢慢回过神来,才想起龙灵方才进来的样子。
应当是借助升隐珠化开禁制进来的,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破门而入。
她整个人从洞壁上探出来,又正好撞见清萱光着身子骑在他身上,于是又惊又怒,一声龙吟便把他和清萱都掀了个底朝天。
陈阳心中一阵后怕。
他这些日子总和龙灵打闹,龙灵又总腻着他,他便常以为这妖王姑娘也不过是性子娇纵些,偶尔耍耍横罢了。
可龙灵终究是妖王。
她平日的嗔怒只是收着劲,真到动了真格的时候,自己一个筑基修士哪里扛得住那一声龙吟。
只是吼了一声,便把他震得七窍流血,差一点连命都丢了。
陈阳心中惊讶的同时,却又有一丝微妙之感。
只因为眼下龙灵那副模样,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妖王的凶横。
她跪坐在他身边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,把他衣襟都哭湿了一小片。
陈阳望着她,越看越是错愕。
他素日里见惯了龙灵没心没肺的样子,总觉得这姑娘除了念叨她那林哥哥,盘算着怎么攀上羽皇,便只想着自己舒坦。
此刻见她为自己急成这样,自然倍感意外。
“龙姑娘,放心,我没事了。”
陈阳缓了缓,声音还有些虚,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来。
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龙灵却慌忙扶住他。
陈阳摆摆手,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粒丹药吞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