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感觉,重楼自他身下逐层往上,将他那已经涣散了大半的意识牢牢护住。
清萱这时正端坐于他腰腹之间,似笑非笑地俯下身来,舔着嘴唇,手指上下拨弄。
可就在这一刹那,她忽然觉得脑中嗡的一声,眼前的一切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。
洞府中那跳跃的火光,粗糙的岩壁,身下的蒲团……
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!
她眨了眨眼,看向四周。
夜色如墨,明月高悬。
天幕上星子零落,远处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清萱只见身前不远处,矗立着一座小楼,黑瓦飞檐,层层叠叠,在月色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。
楼身崭新,似乎是才修筑起来的。
她心中大为震动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却见那重楼最高处的飞檐之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负手而立,月华从他身后倾泻下来,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胧的银辉中。
清萱定睛一看,瞳孔骤然收紧……
那身形瞧着,似乎就是……陈阳。
他站在这座望月楼之上,面容模糊在月光里。
清萱将脸上的轻佻神色收起,面色渐渐凝重,仰头朝楼顶上的陈阳望去,声音中已没了先前的软媚:
“小郎君,你这是什么功法?怎么连我也被拖进了这鬼地方?这楼,又是怎么回事?”
清萱凝声问道,惊疑万分。
她怎么也想不通,眼前这个筑基小修,居然能反过来将她一尊元髓大妖的意识拖入这等幻象之中。
陈阳站在重楼之顶,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也有些错愕,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楼宇,分不清是幻象还是什么术法神通。
毕竟这浮屠功他修行至今,一直停滞在第五层楼的位置上,当初所见的楼观,望月楼只有五层。
不过,终究来说,这术法起了作用。
陈阳见暂且摆脱了清萱的掌控,也不敢随意应答,咬着牙,将胸腔中最后一点力气尽数逼出,拼尽全力嘶喊:
“龙姑娘!快来啊!”
这一声嘶喊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,在夜色中炸开,轰然击碎了他与清萱之间的画面。
清萱眼前一花。
那望月小楼,明月高悬的画面轰然碎裂。
四周又重新变回了那间熟悉的洞府。
她定睛看去,陈阳仍躺在原地,满头大汗,喘息急促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而她自己竟也退开了半步,胸口剧烈起伏着,脸色一时极为难看。
而更让她心惊的是,陈阳那一声叫喊,竟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之力,硬生生穿过了她布下的禁制,朝洞府外面传了出去。
清萱脸色骤变,转头看向洞口。
“糟了,拦不住了,那丫头应当已经听见了,不过这禁制,也不知能否挡下她?”
清萱心中一时也拿不准起来。
她本就钻研过许多修行门道,禁制之术也在其中。
以她的修为布下的禁制,即便龙灵是妖王,一时半会儿也破不开。
可不知为何,清萱心中总有几分不安。
也就在这时,洞府门口的方向忽然生出了变故。
那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洞府石门之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来。
那人出现得极为古怪,半截身子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一般。
人还未完全进来,腿还留在墙外,上半身却已经探了进来。
正是龙灵。
她怀中还抱着个大酒坛,半截身子悬在石壁上,嘴里嘀嘀咕咕:
“楚宴,你怎么回事?终于舍得叫我进来了?”
“你可别是生气了,我可没有出去饮酒啊,就是去探探风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