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一下子失了神。
方才崩塌之前,他一直在看那些漫天的佛门大手印。
那些金光太过耀眼,将细微的东西全都盖住了。
此刻贞守一语道破,他才终于看清了……
金光之下,十四难嘴角嚯然咧开,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。
那张原本稚嫩的面孔上,溅满了妖修的鲜血,血珠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,有些已经干涸,凝结成血印。
那些妖修的血气缠绕在他周身的金光之中,一层又一层,浓烈得化不开。
那模样,哪有灵童的纯净?
“哦?我不像佛,像什么?”
灵童冷不丁开口,轻声一笑,笑声中隐隐传来磨牙的声音。
贞守目光平静,淡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妖孽。”
贞守这话一出口,废墟上顿时哗然一片。
那些大妖和妖王们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。
妖孽?
怎么可能?
在他们看来,灵童不过是沾染了一些血污,哪有什么妖性可言?
自然而然地,他们便将贞守的话,当作是在故意找借口护着这灵童。
有人低声嘀咕:“贞守老哥这是怎么了?被关了六百年,关糊涂了不成?”
就在这时,奎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一直站在战圈之外。
他素来不喜欢贸然出手,这是早年一个人游历时养成的习惯。
先看清局势,再决定动向。
可此刻他不能不站出来了,因为他实在想不通,贞守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。
“贞守大哥,你莫不是在说笑吧?”
奎光走到贞守身旁,一脸不解。
他自然知道灵童的身份。
苏无烬转世身,号称下一任再世真佛。
灵童整日诵经念佛,是红尘寺数百年来最正统的象征。
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浸着佛性的人,怎么会被称为妖孽?
贞守看了奎光一眼,摇头失笑:“奎光老弟,我可没有乱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起来:
“这世间修行便是如此,修正了便是佛,修偏了,那可不就是成了妖吗?”
“苏无烬手段狠辣,可他那份狠辣里有原则。”
“不主动招惹他,他绝不会轻易杀你。”
“而且就算动手,他也只是动手,佛心依旧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忽然一转:
“可你看眼前这小师傅……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十四难身上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
“再给这小师傅一些时间,他怕是真要杀得起兴了。”
话音落下,贞守忽然伸出右手,在虚空中随意一抓。
废墟中一个躲在碎石后面瑟瑟抖的小妖,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被他隔空摄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