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老妪没有看他,只是默默抬手,指向自己赤裸的胸口。
她的胸口塌陷,皮肉松弛地贴在肋骨之上,每一次呼吸起伏,都能清晰看见骨骼的轮廓。
这副模样,小妖早已看过无数次。
以往侍奉对方时,他都只能强迫自己贴近亲吻,不敢有半分异样。
可今天,老妪指尖所指的胸口正中,多出了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狰狞痕迹。
那是一道深深凹陷的拳印。
拳印四周泛着浓重的青紫色淤痕,印记中心灰白干涩,看着格外骇人。
小妖瞳孔骤缩,心底猛地一震。
他跟随灰衣老妪多年,见过地窟诸多争斗场面。
往日白猿狂徒在斗法台迎战各方妖王,他也曾远远观望,亲眼见过那一拳轰飞妖王的霸道威势,也认得这种独属于白猿的拳印伤痕。
灰衣老妪语气平淡,不带丝毫情绪:
“五十年前,我曾与那白猿交手一次,硬生生挨了他全力一拳,伤势迁延至今,始终未能痊愈。”
五十年前。
小妖在心底默默琢磨着这个时间。
那个时候,他还未曾被掳入这片地窟,自然从未听闻过这段旧事。
“当年为了压制重创的伤势,我只能催动自身元髓本源,强行收拢全身血气镇压伤势。”
灰衣老妪的语调依旧平缓。
“元髓收缩,周身血气随之枯竭。”
“伤势勉强稳住了,可我这副肉身,就变成了如今枯槁衰败的模样。”
“现在回想起来,倒也算不得坏事,一众往日觊觎我的妖王,见我这般苍老破败,反倒纷纷收敛心思,不敢再来招惹。”
像她这般带伤衰败的妖修,在地窟之中比比皆是。
这片地底绝境不见天日,无法吸纳日月精华,所有伤势愈合度都极为缓慢。
有人身负一击重创,动辄百年都无法复原。
那些在斗法台上叱咤风云的妖王,几乎人人都藏着轻重不一的陈年暗伤,只是从不对外显露半分。
“狂徒……”
灰衣老妪低声冷喝,眼底掠过一抹刻骨的怨恨。
除了白猿狂徒,她心中还记恨着另一个人,那就是亲手将她镇压,打入这座地窟的苏无烬。
说完这段尘封旧事,灰衣老妪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,一缕淡紫色霞光无声穿透洞府外的层层禁制,轻飘飘地涌入洞中。
这些耗费她无数心血布设,足以隔绝神识与探查的防御禁制,在这缕紫气面前形同虚设,没有起到半点阻拦作用。
灰衣老妪的感知远比身边的小妖敏锐。
她猛地直起身,眼底精光一闪,厉声朝着洞口大喝:
“何人窥探?!”
她右手五指虚握,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血气,威压骤然铺开。
可洞口空空荡荡,没有任何人影回应。
她放开神识探查,视野之中,唯独那缕诡异的紫气静静悬浮。
灰衣老妪眉头紧紧皱起,满眼警惕地盯着那缕飘动的紫气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一旁的小妖也从她身后探出头,望着那缕奇异霞光,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紫气悠悠飘荡,缓缓靠近二人,顺着灰衣老妪的呼吸,悄然涌入她的口鼻之中。
下一刻,灰衣老妪瞳孔骤然收缩:
“这气息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她猛地一把推开怀中的小妖,身形踉跄着快步走向洞府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