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奇怪的是,这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是东边……”
陈阳记得,东厢一带是给香客挂单的客房。
红尘教的师傅们很少在外间走动,寻常人想见上一面都得亲自登上峰顶才行。
他心中生疑,从榻上起身,推门走了出去。
循着声音,他穿过几道回廊,绕过几重院落。
越走越偏,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,石缝里长满了厚厚的青苔,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,透着一股沉沉的古意。
那声音近了……
陈阳渐渐分辨出来,那不是木鱼,更不是有人在锯木头……
是琴音。
有人在弹琴。
只是那琴声实在太过刺耳,弦音不准,节奏全乱,硬是把一张七弦琴弹出了敲木鱼,拉锯子的架势。
琴声引他走到了一处小苑前。
这小苑没有门,只有一个半圆形的石拱门,门上爬满了青藤,藤蔓从拱顶垂挂下来,宛如帘幕。
拱门内是一片小小的庭院,院中有一棵极高的老槐树,树冠亭亭如盖,遮天蔽日。
槐树下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,背对着拱门,正低着头拨弄着膝上的一张琴。
陈阳站在拱门下,看着那背影,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。
那人身材极为魁梧,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座小山,身上也穿着一件红黄二色的僧衣。
恰在此时……
大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琴声,戛然而止。
他回过头来。
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,互相对视一眼。
陈阳愣住了。
大汉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青光,可即便剃成了这样,陈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……
“嗯?你是……楚宴?”
赫连洪瞪大了眼睛,声音里满是震惊。
他手里那张琴差点从膝上滑下去,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。
“赫连洪前辈?”
陈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,嗓音比赫连洪还高了半分。
两个人互相瞪眼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下一刻,两人异口同声,问话声撞在一起。
陈阳上下打量着赫连洪这一身打扮……
僧衣,光头,琴。
赫连洪平日里就好抚琴,到处游历,此刻却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,坐在老槐树下弹一把走了音的破琴。
陈阳只觉得一股荒谬感,袭上心头。
“前辈,你怎么在红尘教……做和尚了?”
赫连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僧衣,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,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讪讪的神色。
他没回话,似乎想起了什么,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,将琴往石桌上一搁,转身便朝旁边的厢房大步走去。
嘴里还大声叫嚷:
“小卉,小卉,你快来……快来!”
厢房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,不耐烦道:
“三爷爷,又怎么了啊?哎呀,我正打坐呢,没时间听你弹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