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说的革囊渡江,朕觉得可以试试。我大唐为何不能?兵器新造了折叠舟和浮囊,轻便可携,趁夜顺水而下,绕过大理军的正面防线,在敌后登陆。”
“不必大张旗鼓,先派一小队人马过去,摸清虚实,站稳脚跟,再放大军过江。正面对峙要稳,暗渡奔袭要奇。两相结合,方为上策。”
李从嘉说完,帐中安静了片刻。
张泌拱手,若有所思。
申屠令坚抱拳,声如洪钟。
钱惟治收起折扇,站起身,朝李从嘉拱手。谢彦质点头,李雄沉默,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。
雨还在下,帐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。
众将散去,各自领命筹备。
李从嘉独自站在舆图前,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帐壁上。
他想起诸葛亮五月的渡泸,想起忽必烈革囊渡江的果敢,也想起李宓全军覆没的惨痛。可他更相信,这世上没有渡不过的江,只有找不到的路。
高方能拖一时,拖不了一世。
等雨季过去,等粮道畅通,等时机成熟,他一定会让那面“唐”
字大旗,插上姚州的城头。
梨灢城休整了两日。
两日里,秦再雄没有闲着。
他清点了伤亡,补充了缴获的粮草,把伤兵留在城中养伤,又从俘虏中挑了几十个愿意为唐军带路的本地人。
临行前夜,雨还在下,他站在城头淋了一夜的雨,望着南方的天际。
鄯阐府就在那里,高氏的老巢,大理的心脏。
打下它,高方的军心必乱;打不下,他这队偏师就成了一支孤军。
“将军,雨这么大,弟兄们走得动吗?”
彭师健在一旁低声问。
秦再雄没有回答。
他当然知道雨大路滑,知道瘴气弥漫,知道粮草将尽。可他更知道,兵贵神,攻敌不备。
高方以为雨季能拖住唐军,可他偏要在雨季里行军,在泥泞中跋涉,在敌人最想不到的时候,把刀架到鄯阐府的脖子上。
“走不动,爬也要爬到鄯阐城下。”
他转身走下城头,“传令,明日四更造饭,五更出。”
从梨灢城到鄯阐府,不足百山路,秦再雄只用了两天。
不是路好走,是人不肯停。
他们绕过几处未降的寨子,遇林穿林,遇涧涉涧。
雨大时在山洞里躲一阵,雨小了继续赶路。
有人滑倒摔进泥坑,爬起来抹一把脸,吭都不吭一声。
蓑衣藤甲被雨水泡得更重了,压得肩膀生疼,可没有一个人脱下扔掉。那是保命的东西,丢了甲,就是丢了命。
彭师健跟在秦再雄身后,看着他花白的头被雨水打湿,贴在额头上,雨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在岭南第一次见秦再雄时,这位将军也是这样走在队伍最前面,身上湿透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将军,歇歇吧,弟兄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他追上几步,压低声音。
“不能歇。”
秦再雄没有回头,“高方的人也在歇。咱们歇,他们就知道咱们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