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陛下,捷报!梨灢城捷报!”
一匹瘦马从雨幕中冲出来,马上骑士浑身泥泞,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,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帐前,双手捧着一封油布包裹的战报。
李从嘉接过战报,转身走进帐内,拆开油布,展开信纸。
雨水顺着帐帘缝隙飘进来,打湿了纸角,墨迹微微洇开,可字还能看清,秦再雄的字写得潦草,可每一笔都是硬的,刀劈斧凿一般。
梨灢城已克,守将王千户拒降被阵斩;唐军伤亡数百,正在休整,即日将继续向鄯阐推进。李从嘉看完,把战报递给身旁的莴彦。
他再次走到帐门口,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。
梨灢城拿下了,可雨也来了。
秦再雄的队伍困在山里,粮草送不上去,鄯阐府的城墙还等着他去撞。
这一场雨,是高方的救命雨,是唐军的催命符。
他听着雨声,沉默了很久。
“传令谢彦质,想办法把粮草运过江,多派人手抢修道路。再派人告诉秦再雄,雨季已经来了,鄯阐若一时难下,不必强攻,保存实力为上。朕等他回来。”
李从嘉转过身,声音再次响起:“从今日起,沿江各营注意防水。地势低洼处的帐篷,一律迁往高处。再调拨一批药材和干衣,分各军。”
雨还在下。
泸水两岸,一片苍茫。对岸的姚州城隐没在水雾中,看不见旗帜,看不见人影,只有江水在暴雨中咆哮着奔流。
唐军的营帐在这雨水冲刷中沉默地等待,等待雨停,等待粮道畅通,等待那支绕后的偏师传来下一个消息。
这是一场攻心战,熬的是双方的耐力。
大雨已经下了五日,没有停的意思。
泸水两岸的群山被雨幕裹成一片混沌,分不清哪是山,哪是天,哪是江。
江水暴涨,浑浊的洪流裹挟着泥沙和断木,以万钧之势奔腾南下,撞击在岸边的礁石上,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雾。
唐军大营扎在北岸一处高坡上,营帐层层叠叠,排水沟挖了一道又一道,可雨水还是漫进了帐篷,士兵们卷起裤腿,趟着水搬运粮草,骂骂咧咧地往高处挪东西。
有人曾提议掘开江水,水淹姚州。
不过真正结合泸水两岸的山势地貌和起伏的地形而言,却让人好笑了……但凡知兵者,都能理解,水淹城池,一般是在平原地区或者河床高抬的地方。
而在滚滚奔流而去的泸水两旁,山势崎岖陡峭,连绵不断,水淹之策,难以奏效。
中军大帐设在坡顶最干燥处,帐顶的油布换了两层,总算不漏了。
帐中燃着几个炭火盆,驱散潮湿,也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。
李从嘉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舆图,手指在泸水南岸的姚州位置轻轻敲着。
张泌、钱惟治、谢彦质、李雄、申屠令坚、崔进等人分坐两侧,人人面色凝重。
雨声如瀑,在帐顶哗哗作响,像是有人拿整条江往下倒。
帐帘被风掀开一角,雨丝飘进来,混着水雾,凝成一层薄薄的冷意。
“这雨再下下去,粮道怕是要断了。”
谢彦质率先开口,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会川到泸水的山路,多处塌方。昨日运粮队被困在半路,拉车的骡马陷在泥里,十石粮到营只剩三石。雨季才开始,后面的路更难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