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兴奋,有人憧憬,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的产业能不能搭上这股东风。
李从嘉靠回御座上,手中的石炭还没放下。他的手指在石炭的棱角上轻轻摩挲,粗糙的,冰凉的,可他心里是热的,滚烫的。
有了煤,南唐的钢铁产量就能翻倍。
钢铁翻倍,刀枪就更锋利,甲胄就更坚固。
有了煤,国力就能腾飞……
煤是黑色的,可它燃烧起来,火焰是红色的,照亮的是未来。
“萍乡。”
他喃喃道,“江南煤都。朕要让它,提前三百年光。”
春耕刚过,潭州城的朝堂上又热闹了起来。
这几日,户部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各州的文牍。
湘江、洞庭湖、长江、淮河,江南水网密布,渔业之利仅次于农桑。
可如何管理这浩渺烟波中的渔利,朝堂上却吵翻了天。
“陛下,臣以为,渔利当效盐铁之制,由朝廷官营!”
赵普出列,声如洪钟,“如今朝廷造出了新型捕捞船,一船可抵民间十余舟之利。
“若放任民间私捕,不仅税源散失,更恐豪强垄断,百姓反受其害!”
张泌立刻站出来,拱手道:“陛下,臣不敢苟同。盐铁之利在于矿,矿可圈禁;鱼游于水,如何圈禁?官营必设场务,场务一多,胥吏横行。”
“臣担心,未得其利,先受其害。况且渔民世代以此为生,若骤然夺其生计,恐生民怨。”
赵普不依不饶:“张大人,你只看到了胥吏之害,却没算清国库的账。新型船只船体宽稳,可深入洞庭湖心、长江湍流处作业,捕捞效率倍增。”
“臣算过,若在洞庭湖设官营渔场,每年可捕鲜鱼百万斤,仅鱼税一项,足抵半个州的田赋!”
张泌摇头:“赵相公,鱼是活的,今年在这里,明年在那里。官营渔场设在此处,鱼群游到彼处,难道还能把湖水抽干不成?强行设限,渔人必铤而走险,届时盗捕横行,得不偿失。”
双方你来我往,各执一词。
李从嘉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赵普的账算得对,官营来钱快,能充实国库。
张泌的理也站得住,鱼是活物,不能像盐铁那样圈禁垄断。
两者都有道理,可两者都不全面。
当两人的争论告一段落,他这才缓缓开口:“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朕思来想去,不妨换条路走,朝廷造船,官府造船,造出来后,由地方渔民竞价使用。”
“渔民缴租竞价,朝廷造船的本钱收回来了,渔民也有了能下深水的大船,两全其美。”
赵普和张泌都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还能这样办。
李从嘉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殿壁上的疆域舆图前,拿起朱笔,在湘江、洞庭湖、长江沿岸点了几处红色的朱砂印记,又在淮河几处关键渡口画了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