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府在城西朱雀巷,离萧府隔着三条街。
萧绰到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府门前的灯笼刚点上,橘黄色的光晕洒在石阶上,暖融融的。
门口的侍卫远远看见枣红马和那抹淡粉色的身影,脸色都变了。
“萧……萧小娘子?”
一个侍卫结结巴巴地迎上来,“您怎么来了?”
萧绰翻身下马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仰着脸,笑盈盈的:“我来看看韩伯父。韩公子上次救了我,我还没登门道谢呢。怎么,不让我进去?”
侍卫哪敢拦她,连忙躬身让开,又派人飞奔进去通报。
韩匡嗣正在书房里看公文,这几日他的日子不好过。
耶律贤被赶回上京,他也受了牵连,被削了半年俸禄,以观后效。
虽说圣旨上没提别的,可朝中那些眼睛都盯着他,等着他出错。
他正烦着,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老爷,萧小娘子来了!”
韩匡嗣的笔尖一顿,墨汁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黑晕。他抬起头,皱了皱眉:“哪个萧小娘子?”
“萧大人家的小娘子!萧绰!”
韩匡嗣放下笔,沉默了片刻。
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来……不是为了谢恩。
那孩子自从萧绰被劫走后,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,今日皇帝耶律璟在南京城中,韩匡嗣夹着尾巴,没有让他出去。耶律璟刚离开南京,没想到萧绰竟然来了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。
萧绰被引到正堂时,韩匡嗣已经等在那里。
她走进门,盈盈一福,声音清脆:“韩伯父安好。侄女冒昧登门,打扰伯父了。”
韩匡嗣连忙还礼,笑道:“萧小娘子客气了。来看望老夫,是老夫的荣幸。快请坐,请坐。”
两人寒暄了几句,萧绰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道明了来意。
“上次韩大哥在追随救我,侄女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。韩伯父,不知方便不方便,让侄女见见韩大哥?”
韩匡嗣迟疑了一下。
可萧绰亲自登门,他若推辞,反倒显得小气。萧家现在风头正盛,得罪不起。
“方便,方便。”
他站起身,亲自引路,“德让在后院,来人带萧娘子去。”
后院的书房里,韩德让正坐在窗前呆。
桌上摊着一本书,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,脑子里全是萧绰的影子。
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,她那张倔强的小脸,她在危急时刻依旧从容不迫的声音。
“少爷,萧小娘子来了。”
管家在门外小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