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挥了挥手,如柳便带着两个仆从抬上一只红木箱子。
箱子不大,做工却极为精致,四角包着铜叶,锁扣是錾花银的。
如柳打开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书、一套文房四宝,还有一袭新制的狐裘,毛色油亮,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
“这些书是父亲珍藏的,说是王爷在上京闲来无事,可以翻翻解闷。”
萧绰从箱中取出一卷书,双手递上,“这套文房四宝是妾身选的,不知合不合王爷心意。”
耶律贤接过书卷,低头一看,扉页上写着“贞观政要”
四个字,是唐太宗时期的政论集。
他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,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目光复杂:“萧大人费心了。”
萧绰微微一笑,又从那套文房中取出一支笔,递到他面前:“王爷可知这支笔叫什么?”
耶律贤接过,看了看笔杆上刻的小字:“‘造化’?好生霸道的名字。”
萧绰掩口轻笑:“这是南唐那边传来的,笔毫用的是秋兔脊毛,笔杆是湘妃竹,据说写起字来笔锋遒劲,能夺天地之造化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妾身以为,王爷以后是要写史的人,该用这样的笔。”
耶律贤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写史的人,不是读史的人,是写史的人。
他在咀嚼这话里的分量。
两人在厅中坐下,仆从奉上茶。
萧绰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放下。她的动作不急不缓,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,不像是刻意端着的,倒像是骨子里长出来的。
“王爷此番回上京,不知何时能再来南京?”
她问。
耶律贤苦笑了一声:“来?怕是来不了了。陛下让我在上京闭门思过,没有旨意,不能离开。”
萧绰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起头,目光认真地看着他:“王爷可听说过汉宣帝的故事?”
耶律贤一愣:“汉宣帝?”
“汉宣帝刘询,幼年流落民间,历经磨难,十八岁登基。即位之初,权臣霍光把持朝政,他隐忍不,直到霍光死后才亲政。最后励精图治,开创了‘孝宣中兴’的盛世。”
萧绰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王爷如今所经历的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耶律贤看着她,目光渐渐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