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雄禀道:“城墙已修葺完毕,护城河也疏通了,粮仓囤粮足够吃到来年秋天。赵匡胤那边没什么动静,宋军退到汉水以北后,一直在加固城防,没有南下的迹象。”
李从嘉点了点头:“棉田的事呢?”
“洞庭湖沿岸已开垦棉田三千余亩,明年开春还能再开五千亩。韩熙载在那边盯着,进展顺利。”
李从嘉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件军务和政务,李雄一一作答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,没有因为他离开而乱套。
这说明他培养的这套班子,已经能够独立运转了。
在襄阳停留了三日,李从嘉便动身南下。
从襄阳到荆州,从荆州到岳阳,再从岳阳沿湘江而上,一路顺风顺水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,潭州城。
城门口张灯结彩,百姓们忙着置办年货,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几个孩子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冬日的空气中格外清脆。
李从嘉没有惊动百姓,从侧门进了宫。
周娥皇早已得到消息,带着后宫诸妃在凤仪宫门口等候。
她穿着一件大红锦袍,髻上插着凤钗,妆容精致,李从嘉离开这几个月,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“臣妾恭迎陛下。”
她盈盈拜倒。
李从嘉快步上前,扶起她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有些凉,在他掌心里微微抖。
“皇后,朕回来了。”
周娥皇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
瘦了,黑了。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可她忍住了,没有让它落下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她轻声说,“回来就好。”
李从嘉揽着她的肩,走进宫门。
这座皇宫,这座城池,这个国家,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。
远处,湘江上传来船工的号子声,悠长而辽远。
李从嘉站在凤仪宫的廊下,望着暮色中的潭州城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一趟,走了整整三个多月。也是因他不想枯坐皇宫中的皇帝。
从潭州到襄阳,从襄阳到幽州,从幽州到西京,从西京到代州,从代州到太原,从太原到孟州,从孟州到襄阳,再从襄阳回到潭州。
万里之遥,九死一生。
可他不后悔。
因为他看到了辽国的虚实,看到了北汉的窘境,看到了宋辽之间的裂痕,也看到了杨业这样的忠臣良将。这些东西,坐在潭州的宫殿里,永远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