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从嘉在代州只停留了两日。
这两日,一切接待事宜都由杨延平打理。
少年将军对南唐暗卫充满了好奇,尤其是对莴彦,总想找机会打听李从嘉的事。
可莴彦口风极严,问十句答一句,答的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。
杨延平也不恼,反而觉得这才是暗卫该有的样子……若什么都往外说,反倒不像了。
临行前,杨业派人送来几大包干粮和熟肉,还有两坛代州本地的黄酒。
来送行的管事说:“将军军务繁忙,不能亲自来送,特命老奴转告诸位:一路顺风,后会有期。”
李从嘉让莴彦收下东西,对管事拱了拱手:“请转告杨将军,在下此行受益良多。他日有缘,定当再会。”
马车缓缓驶出代州南门,沿着官道一路向南。
李从嘉掀开车帘,回头望了一眼。
代州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头那面“刘”
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放下车帘,靠回车壁上,闭上眼。
莴彦在一旁低声道:“主上,杨业那边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李从嘉没有睁眼,“他是个忠臣,不能逼得太紧。粮草送过去,就是一份人情。人情欠下了,总有还的时候。”
莴彦不再问了。
马车辘辘前行,车轮碾过冻硬的黄土,出沉闷的声响。
从代州南下,一路穿山过岭。
太行山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苍凉,山是灰的,树是秃的,路是窄的。
官道沿着山势蜿蜒起伏,时而爬上陡坡,时而冲下深谷。马车走得慢,一天走不了几十里。
好在沿途有驿站,虽简陋,总能遮风挡雪。
过了潞州,地势渐缓。又走了几日,到了泽州。
泽州是北汉的南大门,过了这里,便是北宋的地界。
李从嘉让莴彦提前准备好了路引和文书,身份换成了从太原往汴梁贩卖药材的商人。
进入北宋境内,气氛明显不同了。
官道更宽更平,驿站更多更密,行人商旅络绎不绝。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几拨巡逻的宋军,都被莴彦用路引和银子打过去。
渡过黄河时,已是腊月。
黄河在这一段结了冰,冰面上能走人,可渡船还是照常运行。
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睛却很亮。他一边摇橹,一边跟船上的乘客聊天。
“听说了吗?南边今年大丰收,粮价跌了三成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二舅从襄阳回来,说那边的棉田都种到洞庭湖边上了,一眼望不到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