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胡人就是贼。祖祖辈辈,都是贼。”
老汉拨开他的手,声音苍凉:“怕什么?这街上哪个不晓得?辽人年年南下打草谷,咱们年年遭殃。朝廷年年说要增兵,可兵在哪?粮在哪?还不是靠杨将军撑着。没有杨将军,咱们连这日子都过不下去。”
李从嘉放慢了脚步,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王掌柜在一家茶摊前停下来,要了一壶茶,招呼李从嘉坐下。
他倒了两碗茶,推给李从嘉一碗,自己也端起一碗,吹了吹浮沫,慢慢喝着。
他压低声音,“你也听见了。这北汉的百姓,苦啊。可苦归苦,他们心里有杆秤。辽人要他们的命,宋人要他们的地,只有杨将军,是真的护着他们。”
李从嘉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杨业在代州多少年了?”
王掌柜想了想:“快十年了。他来之前,代州年年被辽人劫掠,百姓跑了一大半。”
“他来之后,重修城墙,整顿军队,严明法纪,辽人几次南下,都被他打了回去。百姓这才慢慢回来,地也有人种了,生意也有人做了。”
他顿了顿,放下茶碗,声音更低了:“可北汉就这么大,就这么点人,就这么点粮。杨将军再能打,也架不住辽人年年打、月月打。他守得住代州,守不住整个北汉。”
“朝廷那边,陛下虽然信任他,可朝中有人眼红,说他拥兵自重,说他跟宋人暗通款曲。他夹在中间,里外不是人。”
李从嘉放下茶碗,站起身。
他在这条街上走了一圈,看了很多,听了很多。
百姓的日子清苦,可脸上还有笑容;市面不算繁华,可还有人做生意;街上有巡逻的兵卒,态度虽严,却不欺压百姓。
这里不像辽国,汉人低人一等,像牲畜一样被驱使。这里的人,还能挺直腰杆走路,还能大声说话,还能在茶摊上几句牢骚。
这一切,都是因为杨业。
回到客栈时,已是下午。王掌柜走后,李从嘉把莴彦和林益叫到屋里,关上门,压低声音:“明日一早,启程南下。”
莴彦一愣:“主上,这么快?咱们才歇了一天。”
“不能等了。”
李从嘉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,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巡逻兵卒。
“代州不比西京,杨业治下,井井有条。咱们在这里待得越久,暴露的风险越大。今日我在街上转了转,各处关卡盘查甚严,进出城门都要检籍。客栈的住客登记,怕是也逃不过官府的眼线。”
“不过,就算他不找我,这杨无敌,我倒是想见一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