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守敬的笑容又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在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”
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,那个人从刘府逃出去的时候,杀了他十几个护卫,还掳走了他的三弟。他布下的“天罗地网”
,在那些人面前,像纸糊的一样。
“在下……明白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萧绰没有再说什么,抬脚迈过了门槛。
刘守敬站在正堂里,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。
他转过身,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案几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兄。”
方才那个族弟又凑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三弟他……”
“找。”
刘守敬的声音沙哑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族弟领命,匆匆退了出去。
刘守敬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,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他走到炭火盆前,伸出手烤着火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眼角细密的皱纹和鬓角新生的白。可他觉得,自己已经老了。
他救回了萧绰,立了大功,眼看就要飞黄腾达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刘守敬望着窗外的雪,忽然打了一个寒颤。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做的事,是对是错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刘守敬不禁,抬头向着南方看去。
从西京出,一路向南。
太行山的余脉在身后渐渐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黄土丘陵。
道路越走越窄,村落越走越稀,过了辽国设立的界壕,便算是踏入了北汉的地界。
没有界碑,没有关卡,只有一道干涸的河床,和河床两侧枯黄的芦苇。
风从北方吹来,卷起沙尘,打在脸上生疼。
北汉,这个在辽与宋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小朝廷,疆域不过十二州,人口不足三十万,却已顽强地存在了近十年。
它的东面是辽国,南面是大宋,西面是党项人的地盘,北面是茫茫草原。
四面皆敌,无险可守,却硬是靠着险峻的山势和一代代忠臣猛将,撑起了一片天。
当今天子刘钧,是北汉开国皇帝刘旻的次子。
他继位时,北汉正值内忧外患,国势飘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