莴彦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纸是粗糙的黄麻纸,上面用汉文和契丹文写着几行字:
大意是城中捕获南唐间谍三人,有百姓提供相关情报,奖千贯钱。
李从嘉看完,把告示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他想诱咱们主动联系他。”
他说,嘴角微微上扬,“他知道咱们有人在他手里,想用人质换人质。可他不确定咱们在哪,不确定咱们要什么,所以只能广撒网,等咱们上钩。”
“主上,咱们怎么办?”
莴彦问。
李从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远处隐约传来商贩的叫卖声和骡马的嘶鸣。牛家镇的早晨,平静得像一幅画。
“萧思温急,咱们不急。他有咱们的人,咱们有他女儿。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输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中几人。申屠令坚靠在墙上,脸色苍白,眼睛却亮得像刀。
莴彦和林益站在两侧,一个沉稳,一个锐利。这几个人,是他在这千里之外的辽国,唯一可以依靠的臂膀。
“接下来几日,先养伤,然后传递消息给萧思温,约定交换俘虏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可所有人都明白。
西厢房里,萧绰放下手中的书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。
她的耳朵一直竖着,可隔着一道院子,她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。
她只知道,那些人在商量下一步的计划,而她,是他们手里最大的筹码。
“主上。”
如柳小声说,“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?”
萧绰没有回答。
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想起那个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,眼瞳的奇异,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,像冬天的深潭,表面平静,底下暗流涌动。
她忽然猜测为的那个人是谁,南唐皇帝,天生重瞳者。
可有随即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是他,相似之人,万中有一,也可能是巧合。”
窗外,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。细碎的雪花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,落在那片被脚步踩实的泥地上,落在她靠着的那扇窗棂上。
李从嘉决定要换回被俘的人员。
虽然他不能确定萧思温手中到底抓着几个活人,可哪怕只有一线生机,他也要试。
他把这个决定告诉莴彦时,窗外正飘着雪。
莴彦没有劝,他知道劝不住。
这位陛下平时冷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一旦涉及身边人的性命,他就会变成一把刀,不计后果地捅出去。
“让弟兄们养伤。”
李从嘉站在窗前,背对着众人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,“再派个人进城,盯住耶律纯。找到他麾下某个百夫长,别找太大的,小人物好下手。”
莴彦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送信的人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