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金步摇静静躺在桌上,烛光映照下,依旧流光溢彩。
可它旁边,是一张张温暖的笑脸,是一个愿意为了天下百姓勒紧裤腰带的帝王和皇后。
夜色渐深,宴席散去。
李从嘉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那株玉兰树。周娥皇走到他身边,轻轻靠在他肩上: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梁延嗣。”
李从嘉的声音很低,“他有个孙子,和寓儿差不多大。临出征前,他还说要回去给孙子过生日。”
周娥皇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还有那些回不来的人。”
李从嘉抬起头,望着夜空,繁星点点,“朕答应过他们,要带他们回家。可有些人,朕带不回来了。”
周娥皇轻轻抱住他:“他们知道的。他们都知道,你是为他们好。”
李从嘉沉默良久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“朕会给他们立公墓,有他们的位置。子孙后代,都会记得他们。”
夜风轻拂,玉兰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远处,隐约传来更鼓声。
新的一天,快要开始了。
天色未明,勤政殿的烛火便已亮起。
堆积如山的奏折从案头一直码到地上,五个多月的战事,朝政虽由赵普总揽,可最终拍板的还是御笔朱批。
李从嘉坐在案前,衮冕未戴,只着一身常服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瘦削却结实的小臂。
“陛下,这是西蜀来的急报。”
内侍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封朱漆奏折。
李从嘉接过,拆开细看。
西蜀今年雨水偏少,灌县、什邡一带旱象初显,若入秋再无透雨,明年春荒难免。
他提笔批道:“着当地开仓放粮,减免今年赋税。令工部遣水利使,勘察都江堰淤塞处,趁枯水期疏浚。”
批完,又觉得不够,补了一句:“西蜀乃天下粮仓,不容有失。若再旱,可借调荆湖之粮接济。”
第二封是岭南来的。上奏,说交趾边民越境侵扰,虽未成大患,但需增兵防范。
李从嘉想了想,批道:“增兵,沿边设寨。另遣使臣,谕以朝廷威德。能不动刀兵,最好不动。”
第三封从金陵来。
六百里加急,说江宁府一带突蝗灾,虽已扑灭,但秋粮减产已成定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