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武百官,各着朝服,按品级列队,从江岸一直排到城门。
赵普站在最前方,身形清瘦,面色沉凝。
这位从北伐伊始便在后方苦苦支撑的宰相,瘦了整整一圈,官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。
船靠岸,跳板架起。
李从嘉出现在船头,一身玄色常服,没有穿甲,也没有穿龙袍,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着,江风吹动他的衣袂,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。
他瘦了。
五个月征战,从荆门到襄阳,从宜城到郢州,他从一个意气风的年轻帝王,变成了一个眉宇间刻着风霜的沙场宿将。
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,扫过岸边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臣等恭迎陛下凯旋……!”
赵普撩袍跪倒,额头触地。
身后,文武百官齐齐拜倒,山呼之声震得江面都起了涟漪。
李从嘉大步走下跳板,亲手扶起赵普。
这位跟了他八年的宰相,鬓角的白又多了几根。
他忽然想起出征前,赵普拉着他的手说:“陛下此去,臣在后方,必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。”
他没有食言。这五个月,前线打了多少仗,他就在后方筹了多少粮、征了多少兵、顶了多少压力。
“赵普。”
李从嘉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。
“臣在。”
“有劳爱卿。”
赵普一愣,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李从嘉拍了拍肩膀:“回去再说。”
赵普重重叩,起身让到一旁。身后,百官依次上前,有的认识,有的面生,有的已经不在了。
李从嘉一一扶起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每个人一眼。
辰时三刻,日头升起,照得潭州城一片金光。
翌日,早朝。
天还没亮,百官便已在宫门外等候。今日是大朝会,北伐之后第一次正式朝会,所有人都知道,陛下要封赏,要定策,要给这五个月的浴血奋战,画上一个句号。
卯时正,宫门大开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穿过长长的甬道,踏上汉白玉台阶。
两侧甲士林立,枪戟如林,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大殿巍峨,飞檐斗拱,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殿内,香炉袅袅,檀香弥漫。金漆龙柱高耸,撑起一片肃穆的天穹。
御座设于七层台阶之上,铺明黄锦褥,靠背雕九龙戏珠,栩栩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