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四万疲兵,拖着沉重的脚步,向着那座已经不属于他们的城,缓缓行去。
五里路,走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天色微明,晨雾渐散。
襄阳城的轮廓,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赵匡胤勒马于一处土坡,望着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城,手指缓缓攥紧缰绳,攥到指节青白。
城头,那面他亲手插上的“宋”
字帅旗,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巨大的“唐”
字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头灯火通明,垛口间密密麻麻站满了甲士,枪戟如林,严阵以待。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护城河上波光粼粼,倒映着那面刺眼的旗帜。
守得铁桶一般。
赵匡胤的胸口,剧烈起伏。
“贼将,李……雄……!”
他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,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彻骨的恨意。
城头上,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近,立于城楼之前。城墙之上火把森然,兵卒林立,显然已经掌控了局势。
玄甲黑袍,虎目虬髯,正是李雄。
他低头,望向城外那支疲惫不堪的大军,望向那个勒马于土坡之上的玄甲身影,嘴角缓缓上扬。
那笑容里,有胜利者的傲慢,也有……
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城下,宋军阵中,忽然冲出几骑。
当先一人,正是安审河。他策马冲到护城河边,仰头望着城头,嘶声厉吼:
“李雄……!无耻唐贼……!趁虚而入,算什么英雄好汉?有本事开城,与你家爷爷决一死战……!”
他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,却只换来城头一阵哄笑。
李雄抬起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
他向前一步,手扶箭垛,居高临下,俯视着城下那个跳脚怒骂的安审河。
“安审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兄长安审琦被困郢州,你弟弟安审晖被俘荆门,安审川已被我军生擒了,你安家三代经营襄阳,如今一夜易主……你还有脸在这儿骂阵?”
安审河的脸,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李雄的目光,越过他,落在他身后那道玄甲身影上。
落在赵匡胤身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挑衅,有轻蔑,也有一丝……
胜利者的从容。
“赵匡胤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在晨风中回荡,“你十年征战,自诩英雄。可你今日可知,为何败的是你?”
赵匡胤没有回答。
李雄的声音继续,一字一顿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