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:
“臣郭守文谨奏:今日攻城,初战告捷,填平沟壑三道,拆毁工事若干。然黄昏时分,唐军突遣骑兵三千,由小将张光佑率领,自侧翼杀出。臣虽奋力抵御,然敌军锐不可当,两次凿穿阵线,攻城部队大溃,裹挟中军,臣被迫后退五里重整。
此战失利,臣罪无可恕。然唐军狡诈。臣当戴罪立功,重整旗鼓,以待陛下大军。
臣郭守文,泣血谨奏。”
他写完,搁笔,将战报折好,递给副将。
“加急,送往襄阳。面呈陛下。”
副将双手接过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
“将军,陛下若是怪罪……”
“怪罪是应该的。”
郭守文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打了败仗,就要认。陛下要杀要剐,我郭守文接着。”
副将眼眶一红,不再说话,转身飞奔而去。
郭守文重新坐回那块巨石上,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。
他忽然冷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懊悔,也有一丝……
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李从嘉……”
他喃喃道,“你赢了今天。可明天呢?后天呢?”
夜风呼啸,没有回答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民夫挖土的沉闷声响,一下,一下,如同敲在他的心上。
宜城城头,李从嘉依旧站着。
他望着城外那片忙碌的景象,望着那些正在重新挖掘的沟壑,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民夫和士卒。
申屠令坚轻声道:“陛下,夜了,该歇息了。”
李从嘉摇了摇头。
“不着急。”
他说,“朕想再看看。”
申屠令坚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。
月光如水,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城池上。
城外,沟壑纵横,正在一寸一寸变深。
城内,灯火点点,伤兵的呻吟声隐约传来。
远处,宋军大营的篝火,如同点点星光,在五里外的高坡上闪烁。
李从嘉望着那些篝火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欣慰,也有……
一丝说不清的期待。
“郭守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