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说话,这是探马的纪律。
但年轻人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南瞟,那是沭阳方向,辽军大营所在。
终于,阿古只还是没忍住,压低声音:“头儿,你说这仗……还能打多久?”
拔里速瞪他一眼。
“咱们从南京出来时,”
阿古只像是没看见,继续喃喃,“我们部落一百二十七骑,现在……就剩咱们这几个了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几个老兵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眼神晦暗。
“南地山多林密。”
另一名老兵低声道:“唐兵像地老鼠,总从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。上个月在楚州,我亲眼看见一个唐军斥候,从三丈高的崖上跳下来,一刀就捅穿了什长的喉咙。”
“唐主李从嘉更是个怪物。”
阿古只接话,“听说东海县那仗,他亲自冲阵,夺下了大王金刀连斩十七骑,连大将军都……”
“我说闭上嘴!”
队长拔里速猛地起身,肉干渣从胡须上抖落。
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子一样冷:“想活命,就把心思放在眼前。再废话,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阿古只脸色一白,低头不敢再言。
拔里速不再理他,转身望向羽山。
晨雾正缓缓流动,林间的光线明暗变幻。忽然,他瞳孔一缩。
前方百步外的灌木丛,有树晃动的不对。
不是风。
风是整片林子一起动,那丛灌木却是中间先晃,然后才带动边缘。就像……有人从里面轻轻拨开枝叶。
他立即宛如猴子般爬上树,向前眺望,山岗另一侧有大军营盘。
“上马。”
拔里速声音绷得像弓弦。
九人瞬间跃上马背,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。
没人问为什么,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的默契。
拔里速眯眼细看。那片灌木又动了一下,这次他看清了,缝隙间闪过一抹金属的暗光。
“东北方向,缓坡。”
他低喝,“走!”
十骑调转马头,不疾不徐地向东北坡地移动。
拔里速故意让队伍散开些,每骑间隔五步,这样既不易被一网打尽,撤退时也不互相阻碍。
马蹄踏过溪流,水花轻溅。
坡地上长满齐腰深的野草,草叶上的露珠被惊落,在晨光中划出短暂的银线。
拔里速用余光瞥去。右前方那片桦树林,树影间似乎有东西在移动。
不止一处,是好几处,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同步移动。
被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