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前闪过李从嘉的身影。
年初庐州大饥,饿殍遍野,是永定军顶着朝廷压力,硬是从牙缝里挤出粮食,千里迢迢送来,救活了无数百姓!
这份活命之恩,他孙汉威记在心里!
“老子也想提刀上马,去光州跟柴荣拼了!”
孙汉威双眼赤红,声音嘶哑,“可你看看!看看!老子拿什么去拼?兵?都被打光了!粮?仓里老鼠都饿跑了!拿头去拼吗?!”
他颓然坐下,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。
目光扫过那份檄文,停留在“凡我同胞,速起!速起!”
的字句上,眼中挣扎、痛苦、不甘的情绪剧烈翻涌。
良久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高判官!”
孙汉威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,“朝廷不许老子动兵…好!老子不动兵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指向城外隐约可见的流民营地。
那里,聚集着无数家园被毁、对周军恨之入骨的百姓。
“去!告诉那些乡亲父老!”
孙汉威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。
“光州郑王殿下,正在独抗柴荣八万大军!殿下有檄文在此:‘凡我同胞,速起!速起!共御外侮!’庐州…无兵无粮,但…有的是不愿做亡国奴的骨气!”
他猛地转身,盯着高判官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“府库里…还有多少农具?木棍?铁耒?全发下去!告诉他们…光州缺人!缺敢拼命的人!庐州官道…匪患猖獗,流民四起,治安混乱!本官…管不了了!让他们…自寻生路去吧!”
高判官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了孙汉威的用意!
这是要驱“民”
为“兵”
!
以“流民”
、“匪患”
的名义,让那些心怀血性的百姓,自发地、不受朝廷禁令约束地,涌向光州!去填补那血肉磨坊!
“大人…这…”
高判官喉头发干。
“去做!”
孙汉威不容置疑地低吼,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光芒。
“做得干净点!别让皇甫继勋抓到把柄!告诉那些愿意走的…我孙汉威…对不起他们!但光州城头…会记得庐州人的血!”
“属下…明白!”
……
寿州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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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座在周军铁蹄下坚守了两年、早已伤痕累累的雄城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清淮节度使府衙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刘仁赡那张比城墙沟壑更深的憔悴面庞。
他面前,是同样面色凝重的两个儿子,刘崇谅、刘崇讃。
案上,是那份被反复摩挲、几乎浸透汗渍的《告淮南同胞书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