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起电话,不等徐勃开口,听筒里便传来母亲急促又慌乱的声音,语气强硬,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。
“老大,你能马上回家一趟吗?”
母亲张桃花语极快,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,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几分手足无措。
徐勃指尖微沉,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,放缓语调轻声问道:“妈,我刚从市里返回富水,家里是出什么急事了?”
“家里能有别的急事?”
徐母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妹妹的事,我全都听说了!”
“我已经把玲玲叫回家里了,你抓紧回来,带着她主动配合调查,该垫付医疗费一分不能少,该赔偿的损失咱们一分不差!”
在张桃花这个普通村妇眼里,看不见复杂的官场博弈,也看不懂网络舆情背后的暗流凶险。她只认准一个理:小女儿闯下祸事,绝不能拖累身居领导岗位的大儿子。
“老大,你如今是市里的领导,这件事咱们徐家必须主动往前站,积极化解问题,不能让外人在背后戳徐家的脊梁骨!”
徐母语气急切地催促,“你尽快回来,带着玲玲把事情妥善处理妥当。”
母亲一番话说得质朴直白,没有半句让他动用职权疏通关系的话,可字字句句依旧重重戳在徐勃心上。
网络舆情、暗处对手、家中亲人,三座大山顷刻全部压在了他一人肩头。
他坐在县委办公室的座椅上,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,心头沉甸甸的,百般滋味翻涌交织,纵有千般考量,却一时无从辩解、无处诉说。
……
母亲这番坦荡通透的道理,徐勃何尝没有想过。
法理、规矩、仕途利弊,他比谁都清楚,也早已定下主动担责、全面避嫌的处置基调。
可人心终究不是铁石,那是一母同胞、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。
前世,他仕途崩塌、沦为阶下囚,众叛亲离、无人问津。
那些平日里攀附讨好的亲友和下属尽数散去,唯独这个常年被他忽视、十几年少有往来的妹妹,放下所有隔阂,为他四处奔走、上下操劳。
哪怕是他最后的身后事,也是徐荣玲一力操持,不离不弃。
前世亏欠太深,今生重逢,面对妹妹闯下的大祸,纵使理智再三提醒自己必须秉公处置、绝不能徇私,徐勃坚硬的内心,终究还是彻底松动了。
公私大义他分得清,可手足恩情,他放不下。
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徐勃不再迟疑。
他让邓志豪通知司机小耿即刻备车回村,同时主动拨通了刘文学的电话,想要第一时间掌握案件详情、摸清事态全貌。
……
电话很快接通,徐勃没有半句寒暄,开门见道:“老刘,我想了解一下案情,如果不方便,你可以直接拒绝。”
话音刚落,听筒那头的刘文学立即应声道:“徐书记,没有什么不方便的,我正准备打电话向您汇报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