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泼洒,晴光漫山。
阳光映照在山道旁的草叶露珠之上,折射出五光十色的晕彩,由青色石板铺就得山道,顺着山势蜿蜒而下,远远望去,就好似一条系于青山腰间的玉带。
梅秋与柯婉儿并肩于山道之间,缓步走着。八大宗门的闭门会议刚散,诸位掌门还在殿内敲定最后的细节,其余人等早已散去。
梅秋看着身旁徒儿清丽却满是郁色的年轻脸庞,心中的疼惜与不忍,愈地难以抑制,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:
“婉儿,其实……你不必如此的,既然有那荀翌在,你大可以不用再去以身犯险……”
柯婉儿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曲折的山道上,没有扭头看过来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风:
“师父不必担心,婉儿这次的决定,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的。
我们澹霞山没有炼虚合体境强者,仅凭上界仙祖留下的底牌,未必能护住宗门道统。必须要有一个能在渊力威胁之下,可以放开手脚使出全力的人在才行的。”
梅秋眼中的疼惜更浓,
“可是……你才四百来岁啊!各大宗门天骄,哪个不是修行数千载,才开始逐步肩负起宗门职责的。
你还如此年轻,就将这偌大担子独自一个人扛在肩上,为师……真的不忍心啊……”
柯婉儿浅浅一笑,又摇了摇头:
“师父,如今大世之下,天骄辈出,修行度早已不能用旧眼光衡量,自然也不能再以以往而论。
能赶上这样的大世,婉儿其实是很庆幸的。
更何况,危难与机遇并存,能借此机会突破炼虚,婉儿心中也欢喜得很呢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梅秋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却最终没能再找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出来。
“师父,”
柯婉儿忽然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呼~!”
一阵山风吹拂而过,卷起她鬓边几缕散乱的青丝,在阳光下翻飞如蝶。
良久,她才继续开口,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,
“您知道吗?
其实……婉儿原本是恨您的……
恨不得您早点去死……”
梅秋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,她一脸惊愕地望着婉儿,完全不明白自家徒儿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。
“师父,当年婉儿年纪小,很多事都想不明白。
可随着年岁渐长,阅历渐深,婉儿也逐渐想明白了——当年‘师父’的死,是宗门默认的……”
梅秋的眼瞳猛地一缩。
柯婉儿口中的“师父”
,自然不是指她,而是那个将柯婉儿从凡尘俗世领入仙途、待她如亲女,她也一直视如亲母那位金丹修士。
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柯婉儿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柯婉儿抬起手,将那缕被风吹乱的丝轻轻拢到耳后,牵强一笑,道:
“当年,是‘师父’把我从那偏远的凡俗小镇捡回来,视婉儿若亲女,亲手带大,婉儿也视她若亲母,万般依赖。
后来婉儿被宗门看重,倾注资源全力培养,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