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丝的默许,瞬间彻底撕开了所有人的贪婪欲望。
短短半个时辰不到,风气彻底大变。原本小心翼翼的零星偷窃,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肆意掠夺。
璇玑宫依山而建的灵药圃中,千年凝气花、紫蕴草、淬神灵藤等诸多珍稀灵药,皆是宗门耗费数百年心血培育的至宝,平日里专人看管、寸草不泄,此刻被一众散修肆意采摘、连根拔起,尽数塞入自身储物戒;山间矿脉遗迹中,沉淀多年的玄铁精金、矿石、灵纹玉髓,被众人疯狂挖掘、一扫而空;各路长老闲置洞府的暗格之中,留存的修炼灵石、辅助丹药、低阶法宝、符箓玉简,更是被翻查得干干净净,片甲不留。
起初,欧阳风云、薛振天等各路领队尚且有心制止。
欧阳风云出身名门世家,自幼恪守宗门规矩、自持身份,不屑于这般鸡鸣狗盗的掠夺行径,初见散修肆意搜刮资源,当即厉声呵斥、出手制止,勒令众人恪守搜查本分,不得私取璇玑宫一物。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散修铤而走险,甚至有机灵修士悄悄将几株品相绝佳的千年灵药、一捧精纯星辰玉髓塞入他手中,
低声谄媚劝说“此番机缘难得,天赐资源不取可惜,也算诸位辛苦搜查的酬劳”
,他心中的坚守便悄然松动。
他终究只是一介散修领队,此番奔波博弈,所求的无非是资源积淀、修为精进,是积攒实力为祖父欧阳星河报仇雪恨。璇玑宫的传世资源灵气醇厚、品级绝佳,远他平日所能接触的一切,这般唾手可得的机缘,根本无人能够抗拒。
一念贪起,万法皆空。
欧阳风云几番犹豫过后,终究是默默收下了送来的珍稀资源,自此对麾下散修的掠夺行径彻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再呵斥、不再制止,只顾着催促众人加快搜查进度,一心扑在寻找秘术踪迹、建功立业的正事上。
就连心性沉稳、恪守宗门法度的缥缈宗六位女修,在目睹遍地丰厚资源、所有人皆有所获的场面后,心底的自持也渐渐瓦解。她们身为大宗弟子,眼界虽高,可璇玑宫传承万年的底蕴珍藏,依旧有不少连缥缈宗外门都难得一见的稀缺至宝。
几番挣扎过后,六人也默认了麾下散修的行为,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、不耽误搜查主业,便任由众人肆意拾取资源、充盈己身。
唯独七杀殿两队杀手,自始至终无一人动心、无一人伸手,依旧冷酷果决、专心查案,可他们只管核心禁地搜查,无暇顾及整片广袤腹地的细碎掠夺,根本无力阻止这场席卷全宫的资源洗劫。
最煎熬、最憋屈的,当属每支队伍中随行见证的二十位璇玑宫合道长老。
他们两两一组,紧随队伍身侧,将眼前这场赤裸裸的掠夺尽收眼底、分毫未漏。看着宗门代代培育的灵药被肆意薅尽、祖辈开采的矿材被尽数取走、珍藏千年的丹药玉简被一扫而空,每一人都心如刀割、气血翻涌,指甲死死掐入掌心,指节泛白渗血,满腔屈辱与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这是他们守护千年的宗门疆域,是他们毕生耕耘的道统根基,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外敌肆意劫掠、掏空家底,连半句呵斥、半分阻拦的资格都没有!
几位心性刚烈的长老数次攥紧双拳,灵力隐隐躁动,险些忍不住出手制止,却都被身侧的同门死死按住、悄然劝阻。
众人两两对视,眼底皆是无尽的酸涩与无力。
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,是太上长老赵玄放下所有尊严、倾尽所有隐忍,才为璇玑宫数万弟子争取来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如今人为刀俎、我为鱼肉,大势碾压、命不由己。
一旦他们贸然出手、强行阻拦,便是坐实了璇玑宫蓄意抗法、阻挠搜查的罪名。高空之上的余霜本就杀意滔天、耐性耗尽,正愁没有借口彻底踏平璇玑宫、覆灭万年道统。届时,一场全面大战无可避免,缥缈宗、万佛宗、七杀殿三方势力联手碾压,璇玑宫纵使十位太上大乘拼死护宗,也终究独木难支,最终只会落得宗门覆灭、弟子屠戮、道统断绝的凄惨下场。
相较于宗门覆灭、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,资源被掠夺、家底被掏空、颜面被尽失,已然是最好的结局、最轻的代价。
万般屈辱,皆需隐忍;千般不甘,只能封存。
二十位合道长老只能强忍心底的剧痛与悲愤,垂闭目、默然隐忍,任由一众外宗修士在自家土地上肆意劫掠、予取予求,全程噤声不语、束手旁观,将这奇耻大辱死死咽在腹中。
搜查依旧在有条不紊、细致入微地进行着。
十支队伍分工明确、覆盖全域,从高耸入云的主峰大殿,到隐蔽幽深的后山洞府;从灵气浓郁的四大秘境核心,到不起眼的廊道偏殿、弟子居所;从灵药遍布的万亩药田,到纹路繁复的阵法夹缝、地下暗渠,乃至历代长老闭关的密室、存放典籍的藏经偏阁,每一寸角落、每一处缝隙,都被反复排查、层层核验,细致到了极致,没有半分疏漏。
可任凭众人翻遍千山万壑、查遍全宫禁地,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没有半分空间秘术的残留波动,没有半分魏苍暗中勾结、藏匿物品的蛛丝马迹。
整片璇玑宫腹地,干净得滴水不漏、无迹可寻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一日光阴转瞬即逝。
随着搜查无果的时间越久,队伍之中的气氛愈焦灼躁动,而其中心绪最翻腾、最急切、最惶恐之人,当属欧阳风云。
此刻的他,正带队搜查璇玑宫西侧的长老别院,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世家傲然、从容淡定,只剩挥之不去的焦躁与阴郁,眉宇间的愁绪几乎要溢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