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国倾城的姿容犹在,却已是一尊布满裂痕、随时可能彻底破碎的玉像,美得惊心,也惨烈得动魄。
朝瑶瞄了一眼玱玹指节颤抖的手,“你说呢?”
木乃伊与她的区别,只剩下她还有口气,脑袋没被缠起来。
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要替他挡下来,她不是应该……讨厌他、鄙夷他、甚至恨他吗?
玱玹整理着她鬓边的碎,如一阵风拂过般轻柔,怕惊扰了一场随时会醒的梦
每一次触碰,都带回久远的记忆碎片——那些冰冷宫墙下,只有一轮寒月相伴的夜晚,是那个自称小神女的、温暖而放肆的声音,穿透孤独,成为他漆黑世界里唯一的光源。
他整理着她汗湿的碎,指尖传来她皮肤冰凉的触感,以及其下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。
这份贴近,让他既感到一种噬骨的慰藉,又生出无边的恐惧。慰藉于她还活着,还在他的触及范围内;恐惧于她这份活着,是如此脆弱,如此不受他控制,甚至可能下一瞬就会彻底消散。
朝瑶喘了口气,没立刻回答,反而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指尖,极其缓慢而艰难地,指了指自己胸前厚厚的纱布,又指了指自己被固定得动弹不得的胳膊腿。
她认为自己指的很明白了,但小夭看着她弯曲着手指,勾了勾,连忙检查瑶儿的手指,“是不是手指抽搐?”
朝瑶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“我这是在向你们展示我的伤。”
说完眼珠子转动几圈,“让你们多看看。”
小夭与玱玹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这还需要多看看?
朝瑶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,如同刚才玱玹问了个全天下最傻的问题。积蓄了一丁点力气,继续道,语气有点不可思议的荒谬感:“我当时要是不扑过去,难道站那儿鼓掌,夸刺客箭法真准,夸刺杀够刺激?”
“我倒是想躲啊!”
她声音稍微扬了扬,又因牵扯伤口而呲牙咧嘴,“可我那会儿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……”
她看向玱玹,眼神明晃晃的困惑和控诉,“我要是让你这小子死在我前头,回头到了底下,你祖母你爹娘,还有那一大家子亲戚,还不得开家族大会批斗我?说瑶儿啊,你看你混的,连个脑子不太好的人都护不住?”
她这话说得离谱又认真,“再说了,”
她气息微弱下去,还坚持把话说完,语气嘟囔,“你可是我花了老大劲儿……从小罩到大的长期饭票。你这张脸,你这身板,你这位置……要是就这么碎了、没了,我以前的投资不全打水漂了?血亏!”
她瞟了玱玹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?你是不是傻?最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耍嘴皮子的力气,脑袋往软枕上一歪,闭上了眼,只留下嘴角一丝极其微弱、近乎幻觉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,有疼痛,有疲惫,还有一点她独有气死人的通透与幽默。
她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裹着糖霜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玱玹心里最软、也最痛的地方。
她没提爱,没提原谅,没提别的。她只是用她的方式告诉他:?保护你,是我权衡了家族面子、回报和懒得收拾烂摊子之后,一种本能的、我觉得很亏但我认了的选择。
玱玹清醒地知道自己这份爱注定无望,清醒地知道自己每一次靠近都是在饮鸩止渴。可他就是无法放手,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渐行渐远。
她是药,也是毒;是彼岸的幻影,也是镜中的烈火。
“我……”
玱玹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万千言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句极其轻柔、重若千钧的低语,随着他拂过她额间黯淡洛神花印的指尖,一同落下,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他知道她为什么不点破,她在用最后的力气保护他,用她自己的重伤和濒死,为他编织一个可以走下去的台阶。这份保护,比任何指责和揭露,都更让他痛彻心扉,也更让他沉沦难拔。
他缓缓收回了手,握成了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他擅于这种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玱玹的沉默与注视,哪怕朝瑶闭着眼依旧如芒在刺,“别看了,还没躺棺材板,帮我喊一下老祖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