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瑶的笑意倏然收敛,眼神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冰锥,“我们之间,到底谁在逆?是你执着于扭转一场早已尘埃落定、鲜血已然干涸的战争结局,不惜焚尽当下所有,只为回到过去编织一个完美的梦?还是我,选择了接受这片光阴碎片里生的一切——包括背叛,包括伤害,也包括那些……温暖得让你觉得不值一提的爱——并愿意为之承担后果,守护其中我想要守护的部分?”
妖帝静静听着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映不出丝毫人间烟火。待她说完,他才轻轻摇头,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神只特有的韵律:“因果并非绳索,可随意剪接。你所谓的接受与守护,不过是在既定坍塌的宫殿里,擦拭几扇即将粉碎的琉璃。梦?或许。但至少那梦中有完整的穹顶,而非此刻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、惊恐的人群、重伤的她,最后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
“……这被魔气与时光共同腐蚀的、错误的现在。跟我回去,纠正这个错误,才是唯一的正确。你受的伤……很重。”
最后一句话,语调忽然?放缓、放轻?,竟透出一丝与他之前气质截然不同的温柔关切,但那关切浮于表面,眼底深处依旧冰冷如初。
朝瑶抬手解开禁制,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,目光扫过九凤与相柳,最后落回妖帝脸上。
“至于仇人?”
她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调奇异,“我的仇人,从来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人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这句话,尤其是那两位。
“我的仇人,是时间本身。”
她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,“是那条只肯向前、不肯回头的河,是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、名为过去的山,是那个……让相爱的人彼此伤害、让守护变成枷锁、让每一次选择都伴随着失去的——该死的宿命规则!”
“你恨它,因为它带走了你的时代,你的荣光,逼你走向疯狂。而我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看心口的伤,又抬眼,眼中是妖帝无法理解的平静与坚决。
“我只是……选择了不按它写好的剧本走。我选择的不是恨某个人,而是……反抗这条河。用我的方式。”
这番话说得石破天惊。九凤和相柳眼中的惊疑与痛苦并未完全消散,但确实被这宏大的宣言冲击得怔住了片刻。
仇人……是时间?是她一直在反抗的宿命?
妖帝的目光彻底沉静下来,先前的惋惜与伪装出的温情消失不见,只剩下纯粹的神性漠然与一丝疯狂执念的不耐。
“河?山?规则?”
他微微偏头,目光扫向九凤与相柳。“它们不过是表象。你真正在反抗的,是存在本身的无力与短暂。而我,能给你永恒。回到正确的起点,一切都可以重来,没有背叛,没有伤害,没有……这些令你痛苦的选择。”
他的声音再次压低,带着诱惑的低语,“你看,你流了太多的血。何必为这些终将归于尘土的东西,耗尽自己?”
“回归?”
朝瑶古怪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疲惫与决绝。
“好啊。”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即将妥协,或要继续争辩时——
她动了!
毫无征兆地,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,还燃烧了本源精血,化作一道璀璨至极、也凄厉无比的金白流光,朝着面前的妖帝,决绝地撞了过去!?
太快了!
快到妖帝眼中刚掠过一丝诧异,快到九凤和相柳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,快到众人眼里只有残影。
她?猛地抱住了妖帝的腰身?,不是攻击,更像是同归于尽的禁锢!
“既然要回归。。。。。”
她的声音混杂在狂暴升腾的灵力飓风中,嘶哑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妖帝耳中,“那就让我们一起,去修正那个错误的起点吧!但不是你的方式,是我的!”
话音未落,她已借着冲势,抱着身形凝实的妖帝,化作一道纠缠着毁灭紫黑与殉道金白的骇人光芒,?冲天而起!
如同一颗反向的流星,撕裂夜幕,直刺苍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