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城主府门口的车队从早排到晚。来送礼的人五花八门——有西炎的中小氏族,有皓翎的地方官员,有四方的商贾,有东海的海族使者,还有几个自称是“巫君殿下旧识”
的人,扛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灵药仙草,非要当面献给巫君。
朝瑶统统不见,统统打到洪江那里去。
她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。有时候是说“洪将军主管清水镇事务,你们找他最合适”
,有时候是说“我最近在修炼,不收俗物,洪将军替我收着”
,有时候干脆说“我跟洪将军是一家人,给他就是给我”
。
壬磐每次把这些话转述给洪江时,洪江的表情都会变得更加复杂一分。
到了第四日,洪江不得不在城主府专门腾出一个院子来堆放礼物。那个院子原本是存放军械的仓库,壬磐带着一队亲兵忙了一整天,才把前三天的礼物全部登记造册、分类入库。金银细软锁进库房,布匹药材分给军中和镇上百姓,吃食酒水搬进后厨,实在没法处理的——比如那匹宝马、比如一株活着的千年珊瑚、比如一对据说能辟邪的碧玉麒麟——就单独放在后院,派专人看守。
第五日,洪江卯时便起了身。他先在院中练了一趟枪,又去军营点了卯,回到城主府时,东方才露鱼肚白。府门前那条青石板路上,已经停驻三辆马车。
洪江脚步一顿,副将壬磐捧着叠礼单,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今日的粮草数目:“将军,这是今早送来的。两车来自皓翎曦和部,说是将军治军有方,特备年礼。一车来自青丘涂山氏旁支,说是听闻将军在清水镇操持天地祭,聊表心意。”
洪江没接礼单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门口三辆马车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他浓眉阔口,不怒自威,此刻眉头一皱,连门口拴着的马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壬磐微微低下头,但语气不卑不亢:“将军,殿下昨日特意差人来说——”
他清了清嗓子,学着朝瑶的语气,一字一顿地复述道,“告诉洪将军,皓翎送来的东西,不必退。那是看在皓翎王陛下的面子上送的,退了反倒不好看。他要是不好意思收,就当是我收的,先寄存在他那儿。”
洪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他伸手接过那叠礼单,翻了两页。第一页是曦和部的礼单,上面列着南海珍珠二十斛、鲛绡十匹。。。。。。
第二页是涂山氏旁支的礼单,写着狐裘十领、灵玉如意一对、百年陈酿五十坛。
第三页更出其不意——竟是皓翎某个偏远小族送来的,礼单上歪歪扭扭写着“恭贺辰荣洪老将军新岁康泰,敬献土产山参十支、鹿茸五对。。。。。。”
。
洪江把礼单合上,闭了闭眼。
“这个洪老将军,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“我的年纪,在他们眼里已经可以称老了。”
壬磐沉默了一瞬,谨慎地回答:“将军,您今年……已经过了千岁。”
洪江睁开眼,看了壬磐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被岁月和现实联手打磨出来的疲惫。
他把礼单塞回壬磐手里,大步走进府门,边走边说:“依旧入库,登记造册。贵重物品封存,吃食用度分给军中。山参鹿茸——送到大亚院子里去,就说她身子骨弱,该补补。”
壬磐跟在后面,一一记下。走到书房门口时,洪江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问他:“昨天那一批,处理了没有?”
“处理了。按将军的吩咐,金银充作军饷,布匹分给镇上百姓,药材交给的药庐。”
“有没有人来闹?”
“没有。”
壬磐顿了顿,“不过有一位皓翎的中等氏族族长,昨日亲自登门,说想当面给将军拜年。末将说将军不在,他在门房坐了一个时辰才走。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,说洪将军清廉刚正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