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一串话说下来,连个喘气的空隙都没有。
朝瑶听完,把闲书往脸上一盖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姜氏?”
她的声音从书页底下闷闷地传出来,“我跟姜氏交情不多。东西抬回去。”
管事笑容不变,又是一揖:“家主说了,不敢叨扰殿下,只是略表心意。殿下若不收,家主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。”
朝瑶把书从脸上拿下来,露出半张脸,一只眼睛看着那管事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容很甜,甜得像刚出锅的桂花糖,但管事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凉——他在中原混了大半辈子,见过不少贵人,但眼前这位殿下的笑容,让他想起了一条在晒太阳的蛇。
“这样啊。”
朝瑶坐直了身子,把暖炉搁在膝盖上,语气亲切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,“那你家主的心意我领了。东西嘛——抬去城主府,交给洪江将军。就说是我让他收的。”
管事一愣:“洪江将军?可是洪将军与姜氏并无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以前没有,现在就有了。”
朝瑶笑眯眯地打断他,“洪将军是清水镇城主,天地祭在他地盘上办,你们姜氏的心意,不给他给谁?去吧去吧,洪将军为人最是和气,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管事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朝瑶胳膊一抬,广袖一遮,眼睛一闭,一副送客的姿态。九凤头也不抬地继续削竹笛,竹屑又落了一地。
相柳拧干脸上的水,面具覆容,转过身冷冷地看了管事一眼。那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,只是冷,像冬天早晨的井水兜头浇下来。
管事打了个寒噤,一句话不敢再多说,连忙带着人抬着木箱,灰溜溜地往城主府去了。
朝瑶从袖袍底下露出眼睛,看着管事的背影消失院子,嘴角弯了弯。九凤削竹笛的手顿了顿,头也不抬地说了句:“你又坑人。”
“我哪有。”
朝瑶重新拿起书,语气无辜极了,“我是在帮洪将军扩宽人脉。他一把年纪了,整天只知道练兵看公文,多没意思。收点礼,热闹热闹,多好。”
九凤没再说话,只是嘴角动了动,这浅笑看得无恙心里又开始埋汰,笑笑笑,见到媳妇就走不动道,也不知道是谁在北极天柜稳如泰山。当年用瘴气太重当借口把瑶儿从烛幽国接走,害他们少了至少七天的团聚时间。
这七天的损失,要不要也摊一摊?
相柳走过来在朝瑶旁边的台阶上坐下,沉默了片刻,才说了一句:“洪将军今晚怕是要来找你。”
朝瑶把书往下挪了挪,露出两只眼睛,眨了眨:“找我干什么?我帮他收礼,他应该谢谢我才对。”
相柳侧头看了她一眼,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了然与无奈的纵容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拿起她怀里的暖炉,摸了摸温度,现凉了,便起身去厨房换了新的炭火,回来塞回她手里。
朝瑶抱着重新暖起来的炉子,把脸埋进书里,声音闷闷的:“宝邶你真好。”
相柳坐回台阶上,没接话,九凤削竹笛的手又停了。他抬起眼,看了看相柳,又看了看朝瑶,然后低下头,继续削——削得比刚才用力了一些,竹屑溅得更远了。
彼时谁也没想到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西炎姜氏的那口描金木箱送到城主府时,洪江正在批阅军务。他打开箱子看了一眼,最上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瓶,成色极好,价值不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