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尊是被朝瑶一路拽到学堂门口的。
老头子一脸不情愿,嘴里念叨着“孤堂堂西炎太尊,被你个小兔崽子拉来教蒙童”
,但脚底下一步没停。
朝瑶搂着他的胳膊,脑袋往他肩上一靠,声音又甜又赖:“老祖宗——您可是栽星筑的大司成,全大荒最高学院的院长!您讲一堂课,这帮孩子能吹一辈子。去嘛去嘛,就半个时辰,讲完我给您炖您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太尊斜她一眼:“你炖?”
“……张婶炖,我端。”
太尊被她气笑了,伸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就知道你是个小兔崽子。”
但到底还是去了。
学堂格外热闹,三十几个孩子挤在课堂里,从五六岁的蒙童到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有,桌椅不够用,就挤着坐、站着听。
太尊往讲台前一站,满屋叽叽喳喳瞬间安静。老头子身上那股百战沙场、坐断乾坤的气势,不是刻意收敛就能完全藏住的。
他没讲什么高深的经义,而是讲了一段往事:当年他过黑水河,粮草断绝,三军困顿,是伙头兵用河边一种叫苦苣的野菜和最后一点糙米熬了一锅粥,救了半个营的命。
“那苦苣啊,入口涩得人直皱眉。但那锅粥,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一碗。”
太尊顿了顿,看着底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,语气忽然放得很轻,“你们生在清水镇,守着一方水土,将来长大了,不一定人人都要当将军、当大官。但无论做什么,记得那锅粥——记得在最难的时候,拉一把身边的人。”
底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:“爷爷,那个伙头兵后来当了大官吗?”
太尊沉默了一瞬,笑了:“没有。他死在黑水河了。”
满堂寂静。
“所以我替他活到了现在。替所有没能活着看到太平的人,好好看看这太平。”
朝瑶靠在学堂外的窗边,隔着窗棂看着太尊花白的鬓角和底下孩子们懵懂又认真的脸,半晌没说话。身旁的小九低声问:“瑶儿,曾祖父讲的这个故事,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朝瑶的声音很轻,“那个伙头兵叫老隗,外爷记了他一辈子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对小九说:“回头让人在镇口立块碑。”
小九点头,又问:“碑上写什么?”
朝瑶想了想,说:“就写——此间山河无恙,皆因诸君曾以血肉为舟。”
圣女抵达清水镇的第三天,第一份年礼就到了。
是防风意映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,一个漆木大箱子,箱盖上烙着防风的族徽,里头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,还有一大车极北之地的雪花锦和一套完整的暗器图谱。
给朝瑶的是一套用岐山暖玉雕的饰,每件饰上都附了她亲手写的便笺,写着“配那件青衫”
“搭那套素雪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