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瑶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姜枣茶,面上那层薄怒早已散了七七八八。倒不是她脾气好到任人揉捏,实在是身边这人太懂得如何顺毛。
相柳从屋里出来时,已换了一身出门的利落装束,银高高束起,眉目间那点餍足的慵懒藏得并不用心。他手里托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糯米藕,坐到她身侧,也不说话,只将那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“甜不甜?”
他问。
朝瑶睨了他一眼,拈起一块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藕不错,桂花少了些。”
相柳便笑,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,自然而然流露出松散与纵容。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别到耳后,指尖顺势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捻,不轻不重,恰是带了点讨饶意味的亲昵。
“土根前两月送来两坛新酿的桂花酒,埋在院角那棵梨树下。”
他语气随意,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家常,“等开春祭典忙完,挖出来尝尝。”
这便是他的道行。不说道歉,不说软话,处处拿她最受用的东西来撩拨——好吃的、好喝的、好玩的,还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小小约定。
朝瑶心里那点火气彻底熄了,面上仍绷着,哼了一声:“一坛不够。”
“两坛都归你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相柳见她眉眼舒展,知道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,站起身来:“我去祭坛工地看看进度。天地祭是昭告了四海八荒的大事,祭坛那边不能出纰漏。”
朝瑶也起身,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知道了。我去府邸那边看看老祖宗和小夭。昨晚咱俩走得急,今早又耽搁了许久,老祖宗怕是已等了一肚子话要训我。”
她说这话时神色坦然,并无半分心虚,倒是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惫懒劲儿。
相柳闻言挑眉,没有戳破。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在世人眼中不过是圣女回府,断不能让人知道她这圣女也是镇上那个宝柱的媳妇。
“怎么过去?”
相柳问。
“就说出去闲逛了一圈。”
朝瑶不假思索,“反正老祖宗和小夭都知道内情。百姓们只当我带着三小的在外头游玩归来,赶巧了碰上大家。”
“周全。”
相柳颔,随即又补了一句,“你若不想走路,我顺路带你一程?”
“不顺路。”
朝瑶断然拒绝,抬脚便往外走,走出两步,又回头瞥了他一眼,眼波流转间,方才那点佯装的冷淡早没了踪影,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明艳笑意,“祭坛那边的工匠若有偷懒的,替我记下来,回头我亲自收拾。”
相柳站在廊下,目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,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敛去,化作安稳的满足。
他转身,化作一道银光,往清水镇西郊的祭坛工地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