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定了定神,脸上漾开一抹笑,多了几分的爽朗劲头,她扬声应道:“哎!王大娘!张老爹!各位叔伯婶子,快别站雪地里,进来说话!瞧这鸡冻的,快进来暖和暖和!”
王大娘更是眼尖,上下打量小夭几眼,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:“哎呦!真是煎饼大舅!我就说嘛,这眉眼,这身段,昨日跟着圣女回来的果然就是您!现在该称呼煎饼大姨了?”
太尊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这过于喧闹亲近的场面,他被一声声亲家叫得耳根热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这一生,被人跪拜过,敬畏过,恐惧过,也咒骂过,但从未有过被一群毫无所求的平民百姓,如此热络地当作寻常亲家来对待。
这感觉陌生而新奇,像一捧温热的雪,初碰微凉,继而暖意直透心底。
太尊把腹中翻涌的千言万语统统咽回嗓子里,扯出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,“诸位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“请进。”
“多谢老大人家!”
“亲家您太客气了!”
“亲家您往边上站站,这捆柴火我帮您扛进去——”
太尊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,小夭低头抿唇,肩膀抖了抖,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,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朝瑶。
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瞬间填满了清寂的前院。
镇民们熟门熟路地将带来的东西堆放在廊下、院角,甚至有人自开始帮忙归置,就像这里不是地位然的大亚府邸,而是隔壁热情好客的邻居家。
王大娘抱着猫,毫不生分地跟小夭唠起了家长里短,说煎饼上个月又当了爹,生了一窝五个,各个活蹦乱跳;说镇东头李木匠家的狸花看上了圣女院里的踏雪,天天来墙头蹲守……
小夭被几位大婶团团围住,那股久违的爽朗劲儿瞬间回到了身上,她一叉腰,故意粗着嗓子道:“当年煎饼那小子,见天往您家隔壁那小花猫那儿跑,可没少蹭您家的鱼干吧?”
众人哄笑起来,气氛更加热络。李婶亲热地拉住小夭的手,“瞧我这眼拙的!当年没瞧煎饼大舅居然是女儿身,这般打扮,可真俊!跟画中似的!不过还是当年那爽利劲儿没变!”
小夭被这朴实的夸赞和熟悉的调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也笑着回应:“什么画不仙画的,婶子您可别打趣我了。”
太尊负手立在廊下,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:小夭被几个妇人围着,笑声清亮,又变回了多年前清水镇上那个机灵活泼的玟小六;年轻的猎户放下肩上的野味,搓着手憨笑;白苍苍的老者放下装鸡蛋的篮子,絮叨着开春后要在院墙边种两畦圣女爱吃的金线瓜……
曾经金戈铁马、挥斥方遒的岁月画面,与眼前这鸡鸣犬吠、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,竟在这一刻重叠了。
他所追求的西炎一统、天下安宁,血与火铺就的霸业之路,尽头似乎就是这样的景象——百姓安居乐业,可以为一桩猫的亲事欢天喜地,可以毫无负担地将自家最好的产出送给心中感念的亲人。
政通人和,莫过于此。一个帝王一生功业的最好回响,并非史书工笔的颂扬,恰恰是眼前这份粗糙却滚烫的、不加矫饰的温情。
他不动声色地再次看向门廊方向,用只有木傀能听到的声音,再次低语问道: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木傀垂下眼帘,声音平直:“圣女并未交代。”
太尊颔,负手立于廊前,面上带着一种平和而又略带审视的神情,打量着这些充满生气的面孔。他们大多穿着厚实的粗布棉衣,脸上带着风霜刻画的纹路,眼中却是毫无杂质的热切与欢喜。
一位精神矍铄的老汉,将肩上那袋颗粒饱满的黄黍米小心放下,搓了搓冻得红的手,笑着对太尊道:“老爷子,瞅着您身子骨硬朗,气色也好!您老这是打哪儿来?是鬼方那头过来的吧?”
言语间,笃定地认为能得圣女那般搀扶礼遇的,必是她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。
太尊微微一笑,从善如流地略过具体来历,只道:“从北边山里来,一处清净地方。”
“哟,山里头好啊!”